穆澜峪是五级异能者,不会被滚烫的茶水烫到,但他被白忠诚的话烫到了。
他把茶杯放到桌面上,语速明显变快:“不是我和存远。”
白忠诚诧异:“那是什么?”
“是白执。我想说的是您和白执。”
白忠诚以为对年轻人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恋爱自由,他以为穆澜峪是个一定要取得父母同意的愣头小子,以为穆澜峪今天非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在他面前赢取一个名分。
却没想到这人找他要说的事情是白执的事情。
隔着一扇房门,白执已站到门口,白忠诚的属下正要通报,被白执冷脸拦下。
下属的服从与忠诚被白执手上的电花和凤眼的冷厉暂时封印。
门内,穆澜峪说:“我斗胆希望您不要再责怪白执。我希望您能多给白执一些肯定,他才能变好。”
白忠诚没想到这年轻人会和他谈教育问题,他反问道:“责怪?肯定?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你救了那么多人,难道不知道他的行为对人类社会的伤害?”语气很是不悦。
“我知道。”穆澜峪说:“所以我和存远在努力,您也在努力,因为包容儿子和弟弟是我们的责任。但爱他、包容他,并不是在训斥他后为他的行为买单,而是应该懂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白执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父亲熟悉的怒斥隔着门板冲入站在门外的白执耳朵:“因为我生了个孽种!”
白执手紧握成拳,将手心的电花捏灭。
门内的穆澜峪依旧冷静:“”“白叔,是您对白执缺乏耐心。白执比其他孩子聪明,并不意味着,他生下来就懂是非曲直,社会规则。”
白忠诚冷笑:“你在教育我,你比我了解我的儿子?”
“这一路上,白执救过我,也保护过任戈。他和我之所以慢一步到达这里,是为了和存远兵分两路,存远先保证您的安危,我们去”毁了城际导弹。
后半句穆澜峪用的是唇语,他下意识觉得在异能者林立的安全区,有些信息不便于全然沟通出。
“不必担心,五级后我重修了办公室的隔音层。”
“他在路上问我信不信,他见到您,您会先给他一巴掌。他改正了错误,在朝好的方向变好,却认为自己只会获得一个巴掌。”
“他做了那么大的错事,这才弥补了点什么,就想要表扬了?”
穆澜峪端起茶,递到白忠诚手上,鉴于穆澜峪的表现,白忠诚勉强能听进去这个小辈的话,但这种小辈的指点仍然令他不悦。
他站在桌前,端茶慢饮。
穆澜峪慢慢说:
“我小时候不爱写作业,很拖延,一年暑假,我下定决心坐在桌前开始写作业,写完十页后我躺在床上休息,才躺下,父亲就打开卧室门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提到了墙角‘就不想学习是吧?那就站着,一到假期没人管了就拖延,我今天就治治你的毛病'。我决心想学习的劲被委屈包裹着在墙边慢慢冷却。”
“我听存远说,您教他‘愧悔不责’。”
“您持身严厉,而白执早慧,他对世界的大胆探知经常受到您的否定,而当他有正向改变时,您也没有及时给予肯定,所以白执对世界的认知是极其个人的。”
“您打他,他反抗您,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如果他做坏事、做事的不够好、弥补错误不够好都会受到惩罚,久而久之他就分不清对错了。”
“所以我想失礼地请求您,白执进门时不要训斥他,只在他犯原则性错误的时候教育他,如果他在改正,您应该给他一些肯定。”
白忠诚正欲说话,忽听得门板被碰到发出细微声响。
“进。”他道。
办公室门打开,下属带着碰到门面的白执走进来。
白忠诚原想给白执一巴掌,但想到穆澜峪的话,他喝完剩下半杯茶,压住火气。
白忠诚看了眼下属,下属退出关上房门,他才开口:“最近N区有多起异能者失踪事件,我们推测和你与方海的‘养蛊计划’有关。把你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您这么信我,不怕我知道这件事后反制你们?”白执不吃白忠诚命令的这套,他在白存远面前一向风衣笔挺站姿有风度,如今却故意吊儿郎当把重心压在一只脚上。
白忠诚勃然欲怒,生生止住:“你已经为N区安全做出了弥补和努力。”
这已经是父亲能给儿子最大的面子了。
白执没想到白忠诚没有怒斥他,而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站直,走到白忠诚办公桌前,从笔筒中抽出一支笔,将办公桌上的一张A3纸扑展:“我的努力可不是为N城做的。”
他提笔洋洋洒洒在白纸上开始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