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遥也叹道:“没想到,皇上还有此等手艺。”
楚玄但笑不语。
唯有来喜在旁边暗暗感慨:这双眉,他这位年轻的主子早已在纸上画过无数次。
如今可算得偿所愿了……
楚玄拿起旁边的纱巾为她戴上,这美人露出的眉眼明动秀丽,流转间秋水横波,怎不叫人心折?
“走吧,今日咱们去游园。”
……
楚玄是个勤奋的皇帝。
自登基以来,这三年中皇帝卯时便起,辰时上早朝,除了未时稍加小憩,大多数时间都在处理朝务,直到亥时才就寝。
今日是皇帝一年中难得清闲的日子,于是宫人们看到,年轻的皇帝带着他的宠妃在御花园赏花。
立春在年后,不过气候适宜,兰亭中的兰花苞已是半开半放,幽香阵阵。
楚瑶看着这些被精心养护过的兰,颇为好奇:“咦,我还记得这里放的是牡丹。”
年初花神祭,这可被楚琳摆上满满当当的牡丹花。
“此处名为兰亭,放牡丹只会显得庸俗。”
楚玄这么说着,来喜却大胆地朝楚瑶说:“您有所不知,是皇上特地命人撤了牡丹换上兰花的。”
面纱外的眼定定看着他,无言地流露出愉悦。
来喜暗忖,还有一句他不敢说的,便是这一亭子的兰,可是当初天子特地安排,等着日后要跟月妃共赏的。
当初觉着是天方夜谭的事,结果今日却成真了。
想到这儿,来喜不由得悄悄看了眼主子,心中更是又敬又怕。
赏花须得烹茶。
亭中摆上茶具,楚瑶拿起茶则从罐中取茶,倒入紫砂壶中,份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等滚过的山泉水倒入壶中,再从壶嘴中倒出来的茶汤色泽金黄,芳香扑鼻。
楚瑶一手茶艺并不逊于那些茶博士,当年她跟在国舅夫人身边,也是下了很大功夫学的。
“好久未喝到你亲自烹煮的茶了。”楚玄端起杯子,先是在鼻尖轻嗅,感受茶香萦绕在侧,才悠悠地送进口中。
“皇上身边茶道高手如云,我这点手艺怕是要闹笑话。”
“谁说的,在朕这里你煮的茶就是最好喝的。”
楚瑶觉得这人说话完全不讲理,可架不住自己心里飘飘然的。
不过说到茶道高手……
她微垂下眸,又为楚玄倒了杯茶,语气中带着随意:“皇上,这兰亭煮茶,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楚玄接过杯子,依旧悠闲地品茗,却是眺望着远处蓝天白云,闲话家常般说道:“你想让朕赦了她?”
两人之间,完全一点就明。
跟楚玄说话就是无需费心周折,楚瑶开门见山直道:“宜妃禁足到现在已有月余,中间她还生了场大病,这罚也罚够了。再罚,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说雷霆雨露均是君恩,但君王也须以法治国,对待后宫亦如是。
楚玄先前一怒之下将赵明蕊禁足在披香殿,却不对外公布原由。这事若拖久了,也会惹来非议。
君王者,期间所作所为,皆有史官将其行状一一记录,总不能千秋之后,留着这些在史书上让后人议论。
楚玄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唇角微勾,他直接应允:“行,来喜。”
“奴婢在。”
“传旨,解了披香殿的禁足令。”
“是。”
楚玄下完旨,又向楚瑶讨功:“如何,这下朕的月妃满意了吧?”
原是戏言,可楚瑶却是怔了怔。
“怎么了?”
楚瑶摇了摇头,但忽然没了煮茶的兴致,她站起身,踱步来到栏杆边。
底下湖面的冰已开始消融,借着部分已化开的湖面,她看见那里倒映出一个异族打扮的女人。
明媚华丽,周身水色的珠钗衣裙让她既带着不同于大楚的风情,可又不似大月国那种艳紫般浓烈奔放。
这不是素来清丽的长公主,也不是艳丽的大月国美人。
她是糅合了两者,属于楚玄精心打造出来的宠妃。
很快,女人旁边出现俊美的天子。
楚玄能敏锐地感知到她的低落。
是因为……他刚才那句话?
稍加一想,楚玄便知道症结在何处。
他拉过她的手,“大过年的,咱们去些热闹的地方吧。”
皇宫里自然没有热闹的地方,热闹的地方在宫外。
楚瑶拗不过兴致大发的天子,只能任由他安排,换上便服,驾车出宫。
这回他俩只带了个来喜出门。
大年初一的王都长街当真热闹,各个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一路走来,光是杂耍卖艺隔十来米就有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