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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阁秘闻(109)

作者: 姵璃 阅读记录

翌日一大早,西岭月便被长公主拉起来好生打扮,说是要去安国寺还愿,让阿翠和阿丹随行服侍。

西岭月听了还愿的前因后果,自然无法拒绝,便任由阿翠装扮自己,随长公主一道出行。虽然她心中纳罕,在佛祖面前不该衣装朴素吗?为何要让她穿得花枝招展?更不用提这一路上长公

主一再露出雀跃之色,雀跃之中又暗含一丝紧张。

一行人带着侍女、侍卫浩浩荡荡启程,岂料马车还没走到安国寺,便被堵在了半道上——各世家的马车纷纷停下,将通往安国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经车夫询问才知,原来安国寺昨夜出了命案,今日取消一切集会,未来七日闭门谢客。路上那些马车都是各家来参加集会或进香的人,此刻纷纷掉头回程,这才堵塞了街道。

长公主得知消息后颇为泄气,连道今日不宜出行。

西岭月有种不祥之感,隐隐猜到了遇害者是谁。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她执意要去寺里询问,长公主拗不过她,只得遂了她的意愿。

短短两条街的距离,因着围堵,长公主府的马车足足行了半个时辰。待行到安国寺门前,入眼只见寺门紧闭,只有一队不良人在外把守,正在驱赶香客。

她差人过去询问,果然印证了猜测——昨日夜里,安成上人遇害。

西岭月想进寺询问详情,却被长公主一力阻挠,理由是:大家闺秀不宜涉足血光之地。西岭月好不容易说服她改变了想法,又被不良人拦在门外,即便亮出长公主和郭家的身份也丝毫不给情面。

西岭月只得对守门的不良人动之以情:“这位小郎,我与安成上人一见如故,前些日子还一起吃茶,此事安国寺住持广宣禅师也晓得。如今上人遇害,于情于理,至少该让我

去看看他的遗容,否则我岂能安心?”

西岭月说着还掉下两滴眼泪,拿帕子擦了擦眼角。这也不全是演戏,她方才甫一听说安成上人遇害,第一反应是惊愕与担忧,此刻略一冷静,那种悲伤便袭上心头。

可守门的不良人依旧态度坚决,客气地回道:“县主的心意小人们自是敬佩。可您若想凭吊上人、瞻看遗容,大可在他的超度法会或是祭礼上,何必眼下非去那血腥之地?也让小的们为难。”

西岭月方才说了半晌,口都干了,眼见他们态度坚决,直感到束手无策。毕竟她担着郭家女儿的名分,实在不宜硬闯。

长公主在马车里等了半晌,见不良人始终不肯放行,倒是先恼火起来。她原本是勉强同意西岭月进安国寺的,可眼下不良人执意堵着门,周围又有许多世家的马车围观,她顿觉失了脸面,隐有怒意。

“月儿你回来!”她撩开车帘,伸手召回西岭月,“这些小吏身份低贱,你一个县主与他们废话什么?”

西岭月很是为难:“可他们把守着大门啊。”

长公主冷哼一声,转头吩咐侍卫长:“去,把京兆府的武元衡叫来!就说我汉阳长公主请他!”

侍卫长不敢多问,连忙打马前去,长公主遂靠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西岭月听到这个名字却心头直跳,原因无他,只因武元衡就是现任的京兆尹!阿度遇害那日,她被不良人误认为是帮

凶,受询了几个时辰,正是李成轩请动了武元衡才将她解救出来!

而此事,长公主迄今还不晓得。西岭月生怕武元衡会当众拆穿此事,惹长公主生气,心中一片忐忑。

母女两人坐在马车内皆不说话,幸而京兆府距离安国寺不远,今日又恰好休沐,百官不用上朝,侍卫长很快便将人请了过来。西岭月撩起车帘一角,远远瞧见武元衡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侍卫长的护送下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属官,似乎是万年县县令及县尉等人。

大唐是马上打来的天下,历朝天子皆精于骑术,嗜马如命。上行下效,许多官员也惯于骑马,不惯乘车。这位京兆尹武元衡虽官拜从三品,却是能文能武,年近五十还不愿坐车,日日骑乘。

只见他骑马至长公主的马车跟前,利落下马,躬身拜道:“下官武元衡,见过汉阳长公主。”

其身后官员也随之下马,纷纷行礼拜见。

阿翠极有眼色地撩起车帘,露出长公主的骄矜容颜:“数月不见,伯苍别来无恙?”

武元衡,字伯苍,曾祖父武载德是则天武后的堂兄弟,故而他是武后的曾侄孙。他才华横溢,少年成名,乃建中四年的科举魁首,今上的祖父德宗在世时便十分欣赏他,屡次擢升他至御史中丞之职,更称他是“宰相之器”。

待到先帝顺宗即位,宠信王叔文与柳宗元等人,恰好武元衡与他们政见相

左,又有私怨,便被顺宗寻了个错处贬为太子右庶子,去辅佐当时刚刚成为太子的今上李纯。

可顺宗登基时已重度中风,只做了半年皇帝便禅位给太子李纯,李纯登基后感念武元衡伺主有功,便复迁他为御史中丞,另兼户部侍郎,正四品。

待到今年初,京兆尹一职空缺,圣上又立刻将他擢升至此,如今他已是从三品。

不知从何时起,京兆尹的人选开始频繁变更,圣上登基至今才两年,京兆尹却已经换了四任。而这四任无一例外全部升迁,众人揣摩圣心,便知天子是在拿这个官职作为晋升之阶。

因此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武元衡颇得圣心。即便他一时片刻无法再升迁,京兆尹也是个极好的官位,大权在握,下辖包括长安两县在内的二十余个县,掌管着辖区内的人、财、物、军、政、法大权,可谓天子脚下的一方大员。

而武元衡能顺利坐上京兆尹的位置,更有郭家在朝堂上的鼎力支持,故而他对汉阳长公主十分敬重,于公于私皆是。

自然,这其中的内情西岭月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听到长公主不称武元衡官职,而称表字,便知二人关系不错。这般一想,她更加担心武元衡会“告密”,忍不住悄悄探头对其使了个眼色。

武元衡会意,只当是从未见过西岭月一般,朝她问候:“想必这位就是西川县主了?下官早已听说您断案如神,

实在是佩服至极。”

西岭月闻言长舒一口气,知道阿度之事是揭过去了,忙矜持礼貌地回道:“哪里,武尹京过誉了。”

尹京,正是对京兆府主官京兆尹的敬称。

长公主却毫不客气,对武元衡表露出不满:“既然知道月儿断案如神,你的人为何还拦着我们?难道去寺里看一眼都不行?”

武元衡流露出几分难色:“非是下官不讲情面,实在是这案子的主理权……还没有定论。”

长公主很是不解:“万年县内的凶杀案,难道不该万年县管?恰好是你手下。”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分为东西两县,以西是长安县,以东为万年县。而安国寺位于长安城的东北角,就在万年县内。

“可安国寺受皇家供奉,死的又是扶桑遣唐使,已超脱了下官的职权。”武元衡连忙再行解释,“今日一早下官已进宫请旨,在圣裁之前此案仍是无主,万年县只是暂时封锁寺庙,无权放行,还望您恕罪。”

长公主听后没再说什么,西岭月也听明白了,这案子死者身份特殊、案发地也特殊,万年县乃至京兆府都不敢直接查案,要上达天听等候示下。

可她心里清楚,查案越晚,证据越容易流失,破案的难度也就越大。旁的不说,就是安成上人的尸身怕也等不了太久。这般一想,西岭月心中更加着急,忍不住问道:“敢问武尹京,主理权何时才能定下来

?”

“应该快了,圣上也知道案子不等人。”武元衡沉吟片刻,由衷建议,“长公主和县主不如先回府上,一旦这案子有主,下官立即派人前去通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