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之二(5)
“是很像，但……哥哥就是哥哥……”
颜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袁卓晖等了半响都不见下文，低头一看，小家伙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被汗水沾湿少许的刘海耷拉着，左侧脸颊上的酒窝浅浅地浮起，像是陷入了一个香甜美满的梦境。
“晚安。”
·
接下来的几天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即便已经在一起三年多了，但颜嘉腻歪粘人的小性子袁卓晖依旧享受得甘之如饴。
或许是出于对之前失踪将近一个月的愧疚，颜嘉表现得格外乖巧，甚至在一天袁卓晖下班时，还亲自下厨献上了一桌晚餐——虽然青菜炒得焦黑干脆，肉类糊成一团，但总归心意是表达到了。
然而，这样的乖巧也只持续了三天，星期四的晚上，袁卓晖又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家里。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字条，连声招呼都不打。
客厅茶几上膨化零食的包装袋还敞开着，玻璃杯中盛的牛奶只剩白白的一层底，被人从书房拿出来的浅灰色龙猫的抱枕歪斜地放在沙发上，而做出这一番布置的人却不知所踪。
袁卓晖扫视一圈空荡荡的餐桌，看到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已过七点时，一张脸顿时黑了个彻底。
颜嘉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胡闹了。
担忧与焦虑只在心中闪过一瞬，不作他想，袁卓晖翻查着通话记录，再次打给了上次见到过的青年。
“颜嘉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
猜到了袁卓晖这通电话的来意，在通讯接通的时候，温子彦回答得很是干脆。
干脆得让袁卓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料想到了袁卓晖的尴尬，他又继续说道，“他现在在洗手间，十分钟后我让他再给你电话。”
袁卓晖深吸了一口气，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抱歉，打扰了。”
挂断电话之后，袁卓晖脸色稍霁。回想着刚才的举措，他暗自懊恼自己的行事莽撞。发现颜嘉不在，自己竟是跳过颜嘉，直接联系上了温子彦。
袁卓晖无意识地划动手指，等他反应过来时，给颜嘉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怎么了？”接电话的依旧是温子彦，声音里难得地透出疑惑的意味。
“……没事。”
……
说是十分钟，时间便分毫不差。当墙上挂钟的分针精准地转过六十度角时，手机来电的铃声准时响起。
“喂？……卓晖哥你找我啊？”
认出是颜嘉的声音，袁卓晖的担心顿时去了大半，只剩下对他大晚上突然闹失踪的不悦。将这种心情压下，他耐着性子问道，“现在在哪里？”
“在我哥哥家里。你不是想看照片吗，我就正好回来拿一趟。”颜嘉没听出袁卓晖的语气不对，“不过我这几天就先不回去了。”
听到这话，袁卓晖一愣，双眉下意识地紧锁，“嗯？”
颜嘉接的理所当然，“我哥哥要出去一趟，让我帮他看房子。”
袁卓晖默然，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五天。”
“我周末过去看你。”
“不用了，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周末就不要开车了，好好休息。”颜嘉劝道，一段明显的间隔之后，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些许哄人的意味，“反正我五天之后就……”
“嘉嘉。”袁卓晖打断了他的话，是不容置疑的语气，“我周末过去看你。”
“……好吧。”
·
时隔一周再次站到这里，袁卓晖在按下门铃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什么心情。
几乎是在门铃按下的那一刹，紧闭的木门就被打开了。门内那人隔着不锈钢的门框只扫了一眼，顿时欣喜地开了门扑到了袁卓晖怀里。
“你怎么才来啊，我从醒来开始就在等你了。”
袁卓晖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地退了半步，这才伸手揉了一把颜嘉有些乱糟糟的头发。他失笑道，“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袁卓晖的视线描摹过颜嘉的五官，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是不由地开始对比温子彦和颜嘉的模样。
这两人实在是太像了……
颜嘉拉过袁卓晖的手腕便将他往屋里带，“我带你去看看我拍的照片，比以前的好看多了。”
袁卓晖跟在他身后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一周的时间并不会给房子带来什么太大的改变，装修的风格依旧，就连那只粉红猪模样的抱枕也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的一角，只是房子的主人变了，竟也看起来要比上次生动许多。
袁卓晖不由问道，“你哥哥呢？”
“哥哥他……”颜嘉难得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说他出差了。嗯，让我帮忙看看房子。”
袁卓晖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等颜嘉从房间里把一大本摄影集搬出来之后，便只听着他兴致勃勃地念叨着拍摄的经历。
颜嘉于摄影上确实有天赋，经过特殊的构图与采光设计后，景物被按下的快门定格，蓝天白云，金色的麦浪，棕褐的泥地，山峦深深浅浅地绿着，在铜版纸上展现出与城市繁华截然不同的幽静之美来。
颜嘉本是将摄影集摊在袁卓晖腿上，说着说着兴奋了，便慢慢地靠在了袁卓晖身上，被他顺势拥进了怀里。
比起那优美的景色，颜嘉在谈及摄影时雀跃的神情要更赏心悦目。
“……那边还有一个农家乐，里面有一个菜园子，说是可以自己摘来做菜用。不过我不会做饭，又不好意思让哥哥动手，就没有去玩儿，只待了三天就回来了。下次你可以带我去啊，山上的风景也很好……”
“三天？”捕捉到这个数字，袁卓晖有些疑惑。他仍保持着倾听的姿态，不经意道，“我还以为你在那里玩了很久。”
“后来还去了其他地方啊，不过我没机会拍照。”颜嘉闷闷道。
“没机会？”
“是啊。”
袁卓晖等了片刻不见下文，却是见颜嘉径直跳过了这个话题，将摄影集翻了一页，大有继续把故事讲下去的样子。袁卓晖心中的疑惑扩大，连同对颜嘉这几次近乎“失踪”的担忧，让他觉得有必要和颜嘉好好谈谈。
颜嘉对袁卓晖突然将摄影集合上放到一旁的动作有些疑虑，旋即以为是他看得烦了，便思考着如何进行下一个话题。抬眼时，他与袁卓晖四目相对，似乎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什么。
袁卓晖道，“嘉嘉，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什么隐瞒。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要憋在心里，直接告诉我。”
……
颜嘉沉吟片刻后，眨了一眨眼，“我饿了。”他小心翼翼道，“我今天忘记吃早餐了。”
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一般的无力从心底漫上，袁卓晖转念又觉得这话才符合颜嘉的性格，只能无奈失笑道，“……走吧，带你吃好吃的去。”
“我要吃糖醋鱼！”
“……好。”
第6章 第六章
……
让人大饱口福的丰盛午餐，逻辑漏洞百出的爱情电影，晚饭后的公园散步，以及某些不可描述的运动。
在颜嘉的怂恿劝说下，袁卓晖陪着他走完了热恋中小情侣约会应走的所有步骤，所以当激情平复之后的小家伙裹在被子里不愿动弹，也只能由他再负责后续的善后工作。
洗手间的装修延续了客厅中简洁得近乎冷硬的风格，所有用具一式两份，干净整洁地摆放着。
袁卓晖很容易地就分辨出两者中属于颜嘉的那一份。和家里准备的情侣套装不同，纯色系的用具之外，剩下的那份不仅仅是可爱，甚至称得上幼稚了。
——至少袁卓晖以前从未见过有哪个男生会拿橙红色的带有卡通鸭子浮雕的漱口杯，以及与之完全配套的牙刷。
但这些念头也仅仅在袁卓晖的脑海里出现了不到一秒，他的视线扫过那些东西后，便将它们置之脑后。他大致冲洗了一下身体，拿了那条印有彩色格纹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后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