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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696)

有道理!

姜谷答应了。

冯班记得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公主就把母亲说服了。

其中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公主对母亲的爱护,简直像是哄孩子一样。公主没有用大道理来压逼母亲,而是用母亲能接受,能听懂的方式告诉母亲,“劝”母亲。

姜旦见到姜谷之后,之前的犹豫也好,尴尬也罢,全都消失无影了。

姐姐说的封夫人,他当时就说了,姜谷封夫人,姜粟封公主。

因为姜粟没有嫁过人,而姜谷嫁过冯家。现在冯宾去世,姜谷回娘家而已。

姜粟的衣冠冢就在摘星宫的神女庙里,还有陶氏也在里面。

姜姬觉得她们两个应该都不会想跟姜元他们住在一起,不过现在想想,除了姜元,姜氏的其他祖先应该也不差。

现在姜旦威望日盛,封陶氏为皇后也不怕人阻拦了。

于是,姜旦从摘星宫离开后,回到莲花台就下发王令。

第一道王令,追封合陵平山神女陶氏为先王王后。

王令是姜姬起草了个大概意思,龚香亲笔写成,大概意思就是描述一下这个替先王生下大王的陶氏是合陵附近一个比较平的山头的神女,姿容如仙,神人善性,与先王偶有一顾,相伴九年,诞下大王。后来先王回来当大王,此女就归隐山林去了。

当日去迎姜元的人,以冯营、蒋淑为首的都死绝了,剩下的没一个敢放屁,虽然其中也有人记得先王身边确实曾有一个陶姓女子,后来遭人暗害……

不过伊人已逝,现在大王要说她是神女,谁敢说不是,那就是跟大王做对。

何必要跟大王做对呢?对不对?当年当过先王王后的蒋家都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出来反对了。

于是,陶氏成了姜元的第一任王后,也就是元配,大小蒋氏全都向下顺移。

没人反对。

陶氏成了王后,姜旦的出身就更加名正言顺。陶氏是神女,姜旦的出身也不比公主淑女生下的公子差。

就算姜旦长得土气了点……那也是神女的孩子!

乐城的人都觉得这是大王在替自己镀金,扫清身世上的瑕疵,都很理解上面的人要面子的举动。

接下来姜粟封公主,姜谷封夫人的事也没遭到太大的阻碍。

有前面那个“惊喜”,后面再来什么都不算什么了。

跟着姜谷嫁过人后又回娘家,封夫人,有品级,享千石禄,与丞相平级……

有想蹦起来说这是不是太厚了?龚相不介意吗?龚香立刻表示不介意!大王做得再对也没有了!姜夫人抚育大王有功,千石禄都算少了!两千石禄还差不多!说罢就当殿向大王进言,要求给姜夫人加食禄。

剩下的人想替龚香“鸣不平”的都闭嘴了。

跟着乐城中也有赞成之声,甚至立刻就有家族接回守寡的女儿,表示大王都能接回来,他们当然也能!

一群人吵得热闹的时候,冯班在二环成了新上任的苍蝇官。

龚香不解,问姜姬:“我这里多少事办不完,一个冯家后人,扔去当苍蝇官?公主,你就不能疼疼奴吗?”

姜姬只好温柔劝慰劳苦功高的龚相:“叔叔不知,那小孩子脾气掘着呢。我不先冷落冷落他,一开始就对他好,他就以为我要害他了。先折腾几年,叫他多吃些苦头再用他,他就没心事了。”

龚香摇头叹气:“冯家!”

姜姬笑道:“我还真喜欢这样的人。”像龚家这样的,要顺毛摸;要蒋家那样的,收服后要用铁链拴着,收服不了只能杀;而冯家,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就收了,多好。

她要是现在遇到冯瑄,她有八成的把握收服他!她还能叫他跟冯家决裂!

说到底,还是相遇的时候不对啊。

第468章 鸡毛蒜皮

龚香觉得公主或许是真的从冯班身上看到了冯瑄, 但她并不喜欢冯瑄被养出来的冯家的清高,所以她才会把冯班扔到了二环去当苍蝇官,让他直面肮脏的一切,在此时此刻,只怕这个少年心中前十几年被塑造出来的冯家家风会在一夜之间, 倒塌。

送葬的人刚刚离去, 冯家祖坟前甚至还有闻讯赶来以子侄礼结芦守孝的人。

冯宾风光大葬。

作为八姓冯家嫡支的最后一人,他的死远比他的堂兄弟们要风光得多。

当然,他有两个儿子留下来。而冯宾被人记得最多的, 就是他生的儿子们,好像他这一辈子所有的成就就是生了几个被人传颂的儿子。

前有冯瑄, 后有泰安夫人生下的冯班、冯理、冯珠。

姜谷受封泰安夫人,已经搬进了摘星宫。

冯宾的葬礼, 她本来想来的,但公主说她受伤了,不宜出门。冯班也觉得公主的话有道理, 毕竟母亲的伤处无法掩盖,万一让人起疑,可能会让冯宾的名声受损。

冯理, 这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儿子被假称是从小体弱, 在家养病。

冯珠损了一臂, 但说他勇武不凡,为保护父亲被恶仆所伤,也算得上光荣。

他与冯班就在冯宾坟前结芦守孝, 周围还有几个草棚子,都是冯家以前结实的亲友。

人死如灯灭,之前冯宾貌似“阴谋”暗害亲友的事也没人敢提了。现在提出来就是打算要跟冯家结成死仇了,偏偏冯家又冒出来一个深受大王敬重的泰安夫人,还有抚育大王的大功在身,唉……

不知有多少人暗地里羡慕冯宾会既会生又会娶,前半辈子,人们知道他是因为冯瑄,死了以后,人们知道他是因为泰安夫人。

守孝时不能吃热食,只能喝冷汤。

不过天气热,也看不出端上来的汤是冷是热,只要不冒热气就行。

温温的鼎食稠糊糊的,加了各种甜甜的蜜饯果实,喝下去既好吃,又不违礼。

冯珠大伤初愈就要来守孝,冯班也不愿意让弟弟饿着肚子。

冯珠虽然少了一只手,但他恢复得很快,精神上不见丝毫颓废,他像一棵小树,充满勃勃生机,纵使遇见风雨被摧折,但仍能挺起身躯,仰首向着天空和太阳。

他对离开冯家有着一点点的遗憾,但这点遗憾被新生活带来的新奇感给冲淡了。他怀念父亲,很快忘掉了父亲在最后的时光中对母亲的凶恶,甚至真心的相信是冯伯有阴谋要害他们,不是父亲的错。

冯班没有要求他更多,缺了一臂,冯珠这一生只能当个富贵闲人了。他不能当官,不能上殿,就算著书立说,也只能自己收弟子教导。

而冯珠在学问是实在没什么长才,他一直喜欢闲散度日,爱享受多过学问与理想。

有时他看冯珠,仿佛觉得又见到了已逝的大哥。大哥年轻时据说也是很喜欢享受的,曾有三个月不曾踏出房门,不曾穿衣洗漱的逸闻,脏臭的连最爱他的侍婢都不肯进屋服侍他。

冯珠以前当然不敢这样做,不过他见识过摘星宫后,很愿意跟母亲一起住在摘星宫。

因为冯班现在也没办法回冯家,他太忙了。

冯珠坐在席子上,席子铺的地方有一丛野兰,冯珠掐了一朵拿着玩,好奇的问冯班:“哥,你每天都那么忙,都是什么案子啊?”

冯班复杂的说:“都是一些……普通的案子。”

如果说什么最叫冯班吃惊,就是百姓们竟然有那么多的事!那么多!

他以前在家中受父亲和冯伯教导,讨论学习的都是鲁国大事,各世家的情况,他们的得失优劣,好引以为鉴。

他对冯家平时是怎么生活的也算略知一二。除了买些盐粮书纸之外,家里也没有别的交际。买东西有家中熟识的商人送来,价钱便宜,方便快捷。

至于家中的钱哪里来,当然是积蓄啊。是祖先留给子孙的遗渍。

当然,他当时在家中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原就打算等能出门了,去做一番事业,不说封妻荫子,养活一家人还是他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