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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吃糖(35)

退烧的冲剂不是很苦,但也绝对不算好喝,季澜蹙眉喝下大半杯,翻腾不已的肠胃立刻开始疯狂排斥着味道古怪的液体。

他掀开薄被踉踉跄跄的跑去廊下吐,半长的头发垂过他沁出血丝的双眼,杜戚心惊胆战的跟出来搀着他站都站不稳的小身板,一边给他抵凉白开漱口一边苦口婆心的劝他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如果还有多余的力气,季澜一定会选择翻个白眼,他知道杜戚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杜戚无非是觉得他是因为靳寒而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的,毕竟以他们的过往来看,他的确是那种会因为靳寒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肝肠寸断的人。

季澜没有辩驳,他捂着不停抽痛的额角让杜戚把自己扶回榻上,只要被子拉得足够高就可以与世隔绝,季澜揪着被角把自己囫囵个的蒙住,杜戚拿着剩下的半杯冲剂守了他一会,见他没有露头出来的意思,便只能悻悻离开。

季澜没有入睡,他闭着眼睛把自己置身在熟悉的黑暗里,他曾经这样挣扎过四个月,漫长的昏迷期里他并非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在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间隙拼命尝试着清醒,而靳寒是唯一一个催使他这么做的理由。

命运总是愿意搞出这种折磨人的玩笑,足够戏谑也足够鲜血淋漓。

季澜察觉到杜戚离开之后才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他伸出一只手冲着正在吃罐头的季涩涩勾了勾手指。

毛绒绒的小家伙仿佛是有一个属于狗的灵魂,明明生而为猫却全无做主子的理想,季涩涩很快就抛下眼前的食物踱步走到季澜身边,一个劲的拿脑袋去蹭季澜的手心。

猫咪憨态可掬的乖巧模样总是能令人心情明朗,季澜慢慢笑弯了眼睛,他把分量十足的季涩涩搂进怀里使劲揉搓了几下,本该血肉模糊的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觉。

季澜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着烧,清醒的时候他会坐在廊下一边撸猫一边发呆,体温高到晕眩难受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的搂着季涩涩去榻榻米上睡觉。

杜戚仍然不相信他是无缘无故生病,这一周里她几乎就没敢离季澜的院子超过三米,最后索性弄个帐篷往院外一支,时时刻刻盯着季澜的动向。

季澜真的没有任何消极的情绪,他很配合,也很认真的按时吃药,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负责,他经历过死亡,所以他极其惜命。

他是先中暑再着凉才生的病,杜戚给他灌了几天去火清热的感冒药,效果一直不理想,杜戚急得快把自己酒红色的卷发薅秃一半,可屋漏又逢连夜雨,去火的药没吃几天,季澜又被清热的药物刺激到了脾胃,一连几天都吃不下东西。

季澜是在一周后见到靳寒的,几乎为他愁白头发的杜戚在这天早上接过电话之后就卷着铺盖跑路了,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沐着秋日的阳光,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靳寒跑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廊下给季涩涩梳毛,季涩涩的领地意识很强,杜戚养得那些猫经常会往院子里窜,季涩涩都会被把他们一一赶出去,所以靳寒这个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也不例外。

缅因猫弓起自己健硕匀称的身形冲着外来者呲牙哈气,这种大型猫不是被随随便便叫做猫中黑社会的,季涩涩是一只主意很正的猫,它正经起来的时候要比同龄的豹猫或者菽猫还要凶悍。

季澜眼前有些花,他有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中暑的症状在他身上成倍的涌现着,他始终没有多少食欲,即使是喝半碗消暑解热的绿豆粥也会一股脑的吐出来。

在重逢的前几秒里,他几乎没有看清靳寒是什么样子,高悬天际的阳光散发着刺眼的光线,季澜晕乎乎的眯起眼睛想要偏头躲开,但靳寒并没有给他机会。

他很快就被俯身跪地的男人用尽力气拥紧了怀里,宽厚且燥热的怀抱没有给他过多的满足感,季澜甚至还不太舒服的挣扎了一下,像是极其不喜欢这种恍如隔世的禁锢。

底线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既可以低微到和尘埃等同的地步,也可以在时间的催化下演变成高悬的不可触碰的易碎品。

季澜喝了一口靳寒递过来的凉茶,甜涩的口感刺激着他空空荡荡的肠胃,他靠在靳寒怀里,准确点来说,是靳寒强硬之极的将他搂在怀里。

“出事的是德钦,我不知道他会出现,褚熙和我是旧识,但是我们之间只有仇怨,他很多年没回国,我一直在防着他。这次他来的太突然,我怕他对你出手,所以只能先把你藏起来,黎叔在第一时间出国去跟线索,褚熙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没有办法和你多说,也不敢暴露你的位置。”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季澜…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了,该解决的我都解决了,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了,我保证…季澜,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靳寒的状态不是很好,他下巴上有扎人的胡茬,眼底青黑一片,眼里也是血丝密闭,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看上去邋遢又狼狈。

从扳倒褚熙把事情解决到打劫人家专机提前回国,前后不到十几个小时,他没换衣服也没合眼休息。

他都没去确认一下德钦获救之后的状态,也没理会黎叔和那个南美的老情人之间有什么八卦,他满心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季澜身边,因为他受不了了,褚熙是他的魔障,他跟褚熙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最痛苦的煎熬,他几乎堕去只有血腥与愤怒的深渊,而这世上只有季澜能救他。

靳寒用疲倦到嘶哑的声线说着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说得很简短,也的确是在避重就轻。

他以为季澜会跟以前一样无条件的平静接受,他还记得季澜曾经那么认真的跟他说过“你不说我就不问”。

靳寒试图以一个简单的承诺将这些事情统统盖过,他收紧手臂去吻季澜的眼尾,干裂的唇瓣上带着细小的血口,他是个渴望得到救赎的人,他希望季澜能予他一如既往的解救他。

“……还有呢,靳寒,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季澜拒绝了这个吻,他僵硬的扭过脖子躲开靳寒的动作,季涩涩已经虎视眈眈的蹲在靳寒身侧等了许久,他一躲开季涩涩就张牙舞爪的往靳寒身上扑,因为疲倦而反应稍慢的靳寒被季涩涩砸得一歪,一贯挺拔的身形颓然垮下了些许。

“比如,你和他之前的事情,再比如我和他……我和褚熙,我们像吗?”

季澜将过于躁动的季涩涩赶到了门外,又转头对着靳寒平静的发问。

他看见靳寒重新戴回了属于他们的戒指,可又能怎么样呢,这世上没有能够恢复如初的东西,就像他对靳寒那种毫无原则的爱情,一旦有了缔结,就永远都无法变回原样。

季澜怔怔的看着良久沉默的靳寒,他就像个不会再被糊弄的小孩子一样,大人不能再用含糊不清的回答的搪塞他了。

“不是…不是的,你们不像,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你们不像,季澜…季澜,你们不像,我不是因为,我当年选你不是因为你们长得像,你不要这么想……你别这么想,季澜,你相信我,你别……”

季澜能看出来靳寒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但他还是躲开了靳寒伸过来的手,事实和他自己猜想的差不多,他不是褚熙的替代品,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

季澜将第一个问题重新问了一遍,他迎着靳寒仓皇焦虑的目光再次开口问起有关褚熙的往事,接踵而来的沉默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季澜用力攥紧了十指,感性在疯狂叫嚣着,心底的声音在怒斥着他此刻的所作所为,他是那么的深爱靳寒,他本该是那个最不忍心让靳寒陷入痛苦的人。

可理智却冰冷的可怕,靳寒的沉默将一切指向唯一的那个结果,他的确不是褚熙的替代品,他只是那个帮褚熙赎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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