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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佛,薄情赋(122)+番外

景渊一口茶含在嘴里差些没有呛到鼻腔里,咳嗽了几声,说:

“换掉。”

阿一看一看自己身上的月白抹胸,翠色晕染的飘云锦缎外衫,上罩着米色纱衣,下身是简单的浅绿丝裙,她承认胸部是裹得有点紧,有点低,精致的锁骨外露,有点凉丝丝的,可是这一袭已经比刚才的要宽松多了。甚至连发髻都重新梳过,是个松松挽就的倭堕髻,随意地插了一根银簪子,不要说大步走路,就是提着裙子跑都可以了。

“侯爷,我觉得这身衣裙还可以……”

“换掉!”

她扁扁嘴,很是委屈。

明明十六姬也是这样穿的。

甚至衣料比她这身还薄,抹胸拉得比她还低,纱衣比她的更透,发髻比她的更招摇。

她知道十六姬穿得比她好看,可是被景渊这样双重标准对待,她的心里酸到发涩了。

咬咬唇再进内室换了一套淡紫的抹胸广袖襦裙,可惜外衫是半透明的绫罗纱,结果被景渊再次否决。

“我喜欢这一身。”她固执地说,“而且,换衣服很累的,我不换了!”

卢掌柜额上冒汗,眼看着景渊的神色越来越冷,他连忙说道:

“侯爷,这儿还有几套比较典雅端庄的……”

“你再让我换,我就穿回烧火丫鬟的衣服,再逼我换,我就穿回我的缁衣!”

景渊眉一挑,眼中似有星火窜过。还没发话,便听得身后有一威严的女子声音说:

“十八姬,侯爷是你的夫,你的天,你怎么敢语出无礼大胆违逆?!”

阿一倔强的表情瞬即软了下来,哀怨地看了景渊一眼,景渊转身便见到穿着淡黄暗花绸缎襦裙梳着一丝不苟的棰髻的刘夫人,她款款上前行礼,身后跟着的佳月和微雪也跪下向景渊请安。

“都起吧。刘夫人从兰陵一路兼程,辛苦了。”景渊眸色渐暖,表情也温和多了,“让默喧带夫人到荷湘馆安置稍事歇息,今晚在南苑花园设宴,给夫人洗尘。”

刘夫人起来,虽然已经近四十的人,但是风韵犹存,一双丹凤眼犹为有神,犀利地扫了一眼阿一,然后敛神静气,对景渊说:

“侯爷的事就是老身的事,岂敢轻言疲倦?自当尽一己之能急侯爷之所急,还请侯爷放心,十八姬就交给老身调教了。”

“那就有劳刘夫人了。”景渊道:“晚霞,带十八姬到荷湘馆。”

荷湘馆的长廊中,刘夫人手中拿着尾指租的柳条,冷冷地说:

“十八姬,当你还是小尼姑阿一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阿一头上顶着两册书,站立在走廊中央,一动不敢动。

“身入万丈红尘,便当随遇而安。侯爷纳你为十八姬,女子的名分一旦定了,就应出嫁从夫,规行矩步,不得有半点偏差,你可记得?”

“阿一记得。”她苦着脸道。

“把肩膀缩回去。”柳条一下于招呼到她肩上,阿一下意识地一闪身子,头上的书啪的一声掉到地上了,正伸手去捡,又是一下,手腕上顿时多了一道红痕,火辣辣的痛。

“你是主,她们是仆,你掉了东西,自然是要让奴婢们给你捡的;像你这样走到外面去不嫌丢了侯府的脸面?”

佳月连忙过来捡起书放回阿一头顶。

“以前是顾念你本是佛门中人所以心存怜悯,随意地让你懂一些规矩就放过你了;可是如今一见你依旧顽劣……一直往前走,脚要走在同一直线上,身子不要摇晃……”

“目光漂移到哪里去了?!”

“下巴抬得那么高,是看不起人吗?!”

“手,手不要那么僵硬,像个木头人的!”

……

阿一不知道自己这两个时辰是怎么过的,用晚膳时没精打采地扒了几口随便填了肚子便在佳月微雪的伺候下沐浴。这回她不敢自己动手了,乖乖地让她们两个去张罗,温热的水漫过了她的肩,她舒服地轻喟一声,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倦意袭来,擦干身子换过衣服后爬上紫檀木大床拉过被子一下子便睡着了。

景渊回来时已经是夜半,晚霞拿过他脱下的外袍,他坐到下了一半帐子的床沿,伸手抱过熟睡的阿一,手指抚过她微微泛青的眼睑,问:

“都伤到哪了?”

“肩上…还有小腿……”

“把白玉膏拿来。”他伸手解开她的中衣衣结,拉下肩上的衣服,果然有密密的红痕狰狞地映入眼帘,他接过晚霞递来的药膏轻轻给她抹上,忽如其来的清凉让她眉头蓦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去;再掀起她的裤腿,亦是惨不忍睹的一片。

“忍一忍,就当是为了我。”他在她耳边悄声说。

她侧过脸,身子往他怀里钻了钻,寻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欢喜佛,薄情赋 第九十七章 该来的始终要来 2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

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晨光熹微之时便有几声清脆鸟鸣扰人清梦。阿一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不管不顾继续睡去。

十天了,每天鸡鸣便要起床,走路的姿势要正,行礼的姿态要美,发髻梳好还要插上累赘的钗钿,往脸上涂红抹绿什么的都不是最最恐怖的。那本什么佶屈聱牙的《女诫》要一字不漏地背下来,才是属于她阿一独一无二的杯具。

连日来她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直到昨夜用膳时累得一直发呆走神,竟然把点缀盘子用的紫荆花瓣一口一口地吃掉,看得景渊一脸黑线,二话不说就把她扔到浴桶里泡了两刻钟,然后捞起来直接扔床上去,勒令她明天不过午时不许起来。

阿一如获大赦,感恩戴德地蒙头大睡。烛影摇曳,品雪轩的花厅里,刘夫人对景渊说:

“侯爷可是觉得老身太严厉了?”

景渊摆摆手,道:“夫人外冷心热,尽职尽责,本侯心存感激,并无异议。只是铁打的人也会累,且让她歇一天。”

“侯爷已经向掖庭递了婚书要晋十八姬为兰陵侯正妻?”

景渊颔首,“否则也不会千里迢迢请夫人到建业来。”

“十八姬虽然大有长进,但是掖庭里的人不好打点。那太监总管尚公公,脾气古怪,手下的几个嬷嬷也是狠角色,有很多内命妇到了掖庭受训承戒的三日都战战兢兢苦不堪言,但那些是出自名门的闺秀,妇容妇德自是不在话下,就连琴棋书画也是精熟于心,阿一她连字都写不端正,恐怕……”

“西晋朝掖庭专管王公贵族内命妇的训诫考评,但并非是最终决策者,阿一只要能挨过这三日,皇上那里我自然有办法。”

“可是侯爷,十八姬她好像对此事一无所知,有时候总心不在焉。”

“本侯是故意不让她知道的。”景渊略一沉吟,“明天的凤池雅会,你打点一下,她与本侯同往。”

“是。”刘夫人行礼退下,景渊坐下,目光瞟到云石红木桌上阿一扔下的绣得歪歪扭扭的帕子,不禁苦笑着摇头。西晋朝对一品命妇的要求是极为严格的,要是告诉了阿一,恐怕只会让她害怕,让她更想逃避。 倒不如让她这无知者无畏,说不定就能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