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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孙(40)

恬墨见她眼神异常,赶忙问:“你看见了什么?”

若荪垂着眸子,只喃喃说:“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要封了我的七情六欲。”

“你看见你母亲了?”恬墨揽住她的肩,轻松笑道,“别去想那些往事,总之,我会尽一切办法帮你解除封印。”又安慰了一番,若荪才抬起头来说:“我们走罢。”

二人正欲离去,却见玉衡痴痴地站在三生石面前一动不动。

若荪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玉衡如梦初醒,猛地转头盯着她。

若荪问:“你看见什么了?”

玉衡惊魂未定,矢口道:“没有什么。”

恬墨狐疑地睨着他,道:“那我们便回去吧。”

三人行,默默不语,回到天界后玉衡和若荪各奔东西,剩了恬墨一人百无聊赖。他不知要去哪儿,自从辞了官,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每日腆着脸上别人家去蹭吃蹭喝,好不落魄。这东边的仙家都吃了个遍,他叹叹气,往西边去。

第八章 -6-

天后一心向佛,不理俗事。唯一管了若荪这件事,一时间众说纷纭,沉锦前世与天帝的纠葛渐渐被传开了,那些段子朦朦胧胧的,耐人寻味。沉锦的存在如今也是天界公开的秘密,令天帝的威严打了些折扣,却又为他增了几笔风流。

沉锦在天界不自在,虽然那些闲言碎语无伤大雅,但她到底是个凡人,经不起大风大浪,即便出门都走静僻的路子,躲躲藏藏。夜里陪着若荪一块绣花织布,她也会怨上一句:“大殿下又怎样,总归是私生的。我也是破坏他人姻缘的狐狸精,只是天后宽容罢了。”

若荪迟疑了好几回,总是不敢说,他们的前世,或许并不似她从天帝那里所听闻的那般悱恻缠绵。一想起三生石上的孤影,若荪便如鲠在喉。

觅风闲时也陪着沉锦,只是话不多,驮着她上天下地去游览,驰骋万里。这一日到了昆仑,觅风领她去看疏圃池,缓缓道:“所幸有这金水,不然,若荪早已灰飞烟灭。”

“这里是若荪生长的地方么?”沉锦环视一周,极喜欢这里的景色,咯咯笑起来,“她还说昆仑太冷清,如此人间仙境,冷清又何妨。”

觅风扶着她在池边的玉阶坐下,“当时,她就摔在这里,血肉模糊。你用尽毕生灵力护住了她的元神,然后将其元神附在一株仙草内,加以封印。”

沉锦听得有些害怕,小声问:“她是如何摔下来的?”

觅风想了许久,平静地看着她,说:“是天帝,我知道你不信,但就是他害了你们母女。”

“他……”沉锦担忧地瞥了眼觅风,垂下头,“他告诉过我,是因为帝位之争,我被牵连了。”

觅风沉声道:“如何牵连也不必杀死自己的亲生骨肉。而你为了救若荪,灵力衰竭而死,你香消玉殒那一夜,他却在洞房花烛。”

沉锦诧异,反问:“你在胡说什么?”

“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要你离开他,你可以回到人间去过平凡的日子,为何还要受他的摆布?”

沉锦见觅风言之凿凿,迟疑了,喏喏问:“如何是他杀死亲生骨肉?我不是难产而亡么?”

“他亲手将你腹中未足八月的胎儿催生下来抛下凡间,然后不管不顾去结他的秦晋之好。为了那虚位,他如此心狠手辣,哪里是牵连?他……”

“觅风!”若荪的一声呼喝从云层中冲出来,打断了觅风的话语。紧接着一阵落叶飞花,若荪翩然而至,将觅风一把拽起来,以警示的眼神盯着他,“休要胡说。”

沉锦慢慢站起来,茫然看着他们两个,“究竟谁说的话才可信?”

若荪道:“先随我回去罢,天帝找你。”说罢,牵起沉锦的手便腾云远去。

觅风立在池边,拳攥紧,又松开。他真的想不出办法能让她接受真相而不会伤心难过。将沉锦送回去,若荪又下来找觅风,见他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若荪在他脚边坐下,手里拔了几根恬墨种的龙须草玩,一面念叨:“你怎么如此糊涂?既然想她好,何必叫她知道那些往事?”觅风微微诧异,问:“难道你都知道了?”若荪默默不语。觅风说:“既然知道,那便不能眼看着她又陷进去。”

若荪摇摇头,“有些真相会让人难过,还不如谎言。你愿意看她再一次绝望么?”

“那是自欺欺人!”觅风似是动了气,双眉紧蹙,“我不信天帝有真心,他一直在欺骗她。”

若荪仰头,伸手去拉他的手,轻声劝道:“觅风,如果天帝能欺骗她一世,那也算是她的幸福了,是不是?”

觅风一动不动,痴痴望着那疏圃池里的水。

若荪偎在他脚边,喃喃道:“觅风,一世有多长?如果这一世都了无生趣,那不是太漫长了?就像我一样。由她去罢,爱恨都是自己选的,若你阻了她,她反而还怨你。我懂你怎么想的,只是,不要为难了她。”

觅风微微叹了气,伸手抚着若荪的后脑。

昆仑的风还是一样的味道,他们也还是相依为命。

第八章 -7-

几株桃花枝叶繁茂,被月光映在窗纱上,黑影斑驳。

沉锦伏在案边,面前的饭菜丝毫未动,早已凉透了。

于归沮丧地蹲在她前面央求:“好姐姐,你多少要尝一口,这顿饭可是贵死了。”

沉锦郁郁寡欢,睁眼望了望她,“你吃罢。”又合上眼眸。

“哎唷,你不吃,我可就要吃光了……”于归小声嘟喃着,“美味的饭菜,倒掉就可惜了。”

沉锦有气无力道:“你吃便是,别管我。”

于归见状,想着她是哪里不大舒服,于是自己抓起碗筷开吃了,反正她这几日没少蹭沉锦的饭吃。等她抹干净嘴,看沉锦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摸摸她的头,问:“我去叫人来瞧瞧你吧?看你这样子好像生病了,明天喝点清粥好了,就喝……鱼片粥。”

“鱼片粥是清粥么?”恬墨的声音飘了进来,阴阳怪气的。

于归噌地站了起来,慌张问:“你何时来的?”

恬墨眼角抽了几下,直瞪着她,“回头再与你算账!”把于归轰了出去,恬墨才和颜悦色,回身对沉锦说:“若荪担心你,却叫我来看看。”

沉锦支起身子,疲惫道:“她怎么不亲自来?我有话要问她。”

“可是今日在昆仑听来的那些?”

沉锦疑惑地望着恬墨,“你们竟然都知道?”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恬墨肆无忌惮笑起来,随意在旁边的摇椅坐下,一边摇一边说,“觅风苦恋你多年,他与你说了什么我不知,若荪却让我转告你,别听信任何谣言,只需相信自己的内心。”

沉锦愈发愁苦,掩面道:“倘若,我连自己的心都无法确定呢?这样的日子,当真很辛苦,比在凡间要辛苦百倍。”

恬墨停下了摇椅,歪头看着她,沉思了半晌,眉尾一挑,说:“你一定很想知道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如,我来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