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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宠若惊·坏小子,别这样(346)

纨素皱了皱眉,抬步奔进小巷去。

月色幽暗,被层层匝匝的枯枝遮掩得斑驳凌乱。

小巷深幽而黑暗,周边没有一丝灯光,更没有一个行人。

纨素却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儿被一个流浪汉按倒在地,那流浪汉正在扒着小女孩的裤子!

小女孩也许是因为在极度的危险里,感官格外灵敏起来,于是她猛地朝纨素站立的地方望过来,绝望地喊着,“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流浪汉闻声也转头过来,狰狞凶恶的五官在斑驳的月色里比恶兽还要凶残!

他看见纨素,非但没有忌惮,反倒笑得更加得意,“又来了个小美人儿……太好了,你过来,我一起亲亲你们……她是妹妹,你是姐姐,乖,快来!”

纨素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自己心中一股宛如水墨般的黑烟涌起,渐渐欺满了整颗心。

她走过去,面上已无表情,径自走到流浪汉的背后,猛然伸手,指甲从后颈叉入流浪汉的皮肉……

流浪汉不敢置信地扭头,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来,便一瘫软倒地。

血从他颈子前方的喉咙处喷出来,溅了那小女孩儿一脸。

小女孩惊愣地望向眼前的情景,再将目光转向纨素的面上,便发疯一般猛地将流浪汉的尸首推开,尖叫着朝巷子口狂奔去,边跑边喊,“鬼,鬼啊!”

纨素张开双手,原本是想要拥抱那小女孩一下。她救了她,她会带她到安全的地方去。

却没想到,那小女孩儿非但没有感激地扑进她的怀中,反倒带着比之前更为恐惧的神色,不顾一切地逃走……

寂寂幽巷,地上流浪汉的血浸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无声漫延。

纨素怔怔望自己的手。

那样水葱般美丽的手指上,染着流浪汉的血。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那小女孩,为什么这样对她?

.

“纨素!”

巷子口,终于出现那颀长清逸的身影,宛如月色,照进巷子里的黑暗。

纨素转头,哇地一声哭出来,奔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莫邪你总算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舞雩死后,即便她一缕魂魄化身的那些女孩子,遇见危险的话他都会感知到,更何况眼前的人就是舞雩本人……

莫邪没有回应纨素的拥抱,只皱眉,“为什么杀人?”

纨素流着泪摇头,“他罪有应得,不是么?我杀了他,是为了救那小女孩儿,不是么?为什么那小女孩儿像是见了鬼似的对我;就连莫邪你,竟然也一脸不赞成地看着我……莫邪,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对不对?”

“你错了。”莫邪闭上眼睛,“你错在,忘了时光早已流转。如今的时代,你没有资格草菅人命。”

“可是他是恶人啊!”纨素急了,“如果我不杀他,他会戕害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儿;如果我留下他一条命,他日后还会继续再干坏事的!我这样做,只是在为人间除恶!”

她蔓延的彷徨,像是一个错入森林的迷路的孩子。

莫邪难过地摇头,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好,既然一切已经发生了,那就交给我吧。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莫邪走过去,用那流浪汉的破衣裳将尸体裹好,抬手背在背上,身形便如电一般奔向跨海大桥。

纨素跟上来,迎风望着莫邪面上那坚毅的神色——曾经的那匹小狼,曾经那个满脸稚气的小男孩儿,早已在她错过了的千年时光里,悄悄地长大了呢。

她心头升起无限怅惘,有一点点像是错过了孩子长大过程的母亲,那种揪心揪肺,却说不出来的疼痛。

莫邪凌空跃上跨海大桥的栏杆。

海天幽暗,灯影如星,纯白的跨海大桥像是水上横加的一叶风帆。

莫邪立在桥栏杆上,呼啸的海风吹起他纯白的衣袂,撩动他半长的发丝。他一双原本冰蓝的双眸,此时在橙红色的灯影中,仿佛也染上一层血红。

他伶仃地立在风里,转头凝望纨素,目光中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疼痛。蚀心刻骨。

“莫邪!”纨素冲口喊他的名字,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只知道自己看着他此时的样子,是那样地心痛。

半晌,她才幽幽地接上,“……对不起。”

莫邪无声转回头去,卸下身上的尸首,伸手掰下桥栏杆上一块铸铁部件,坠在流浪汉身上,将尸首高高擎过桥身——然后松手,尸首在铸铁部件的牵坠下,笔直地朝向海面速降而去。

稍后,深沉的一声“扑通”。整个世界随之恢复了平静,仿佛再无任何声响。

莫邪却依旧立在桥栏杆上,站得笔直,仿佛化为木雕泥塑。

纨素微有惊慌,叫着,“小邪,你快点下来。那边来车了,他们会看见你!”

栏杆上迎风而立的男子,霍地转头,面色与衣衫一样雪白,一双蓝瞳闪烁冰霜的凄冷,“我说过,不要叫我小邪!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我!”纨素自知失言,却也更明白,他这样的愤怒源自何方。

“好,是我错了。”她也心痛,她也不甘,可是看着这样立在栏杆之上的他,她却只能心软下来,

“你下来,好不好?”

远处驰来的车子的大灯光梢已经要扫到莫邪的衣袂,他微微闭眼,身子凌空翻转,宛如纯白羽毛,朝向海面悠悠落下去。

纨素知道他不会有事,却还是心惊胆寒地也追着跃过栏杆,坠海而下。在风中呼喊,“你小心!”

眨眼之间,两人都已落在海边礁岩之上。礁岩上有灯塔,灯光背后的暗影完美地遮住两人。

纨素泪眼朦胧,奔上来翘起脚尖,想要去吻莫邪的唇。

就在唇即将贴上的刹那,莫邪却猛地推开纨素,转身便走,“我先走了。不要跟上来。”

纨素惆怅地望着他清逸而去的背影,只觉自己的心仿佛都被一柄雪光凛冽的刀锋给劈开,她只能喃喃,“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这样对我?”

莫邪独自走了许久,一直走到沫蝉毕业的大学去。

门口有长长一列的巨大布告栏,布告栏里贴着这一届毕业的学生们的合影。他们都穿着学士服,有长长鲜艳的流苏从学士帽一角垂落下来,随风贴住他们的面颊。

他毫不费力地在合影中找见了沫蝉。

她有点害羞,躲在众人面颊里羞涩地笑。面孔都被前排女生高高耸起的学士帽给遮住,只露出清丽的眉眼。

纵然几乎被淹没,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能看见她;人丛之中,只能看见她。

她在照片里笑,他便也对着她笑。

他不会让她看见,他的悲伤。

他伸手,指尖柔柔抚过他的面颊。他眨眼调皮地笑,抿了抿嘴唇,幽幽一叹,“夏沫蝉,我,杀人了……”

“如果你知道的话,一定会亲手掐死我的吧?”

他笑,陌生地看着自己的视野里渐渐朦胧起来的水意——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抿了一下,愣愣盯着指尖上的湿润——他已经忘了有多久不曾流泪,他甚至早已忘了自己也跟愚蠢的人类一样会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