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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511)

作者: 沙漠 阅读记录

薛破夜淡淡一笑,端杯饮茶,并没有说话。

数百辆大车,交接起来是要用心地统计,除了军粮要过秤以外,银子也要称秤,虽然人多,但是这些东西也不是人人可碰,所以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交接任务也才进行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尚在车中。

无奈之下,总不能停下交接,只得点了火把,连夜清点统计,而车队的车夫力工镖师护卫们,徐德才却是安排了伙食送到军需库用餐,虽然伙食算不得好,但是大家伙儿这一阵子也没吃上什么好饭,又加上肚子饿,倒是毫不挑剔地大吃大喝起来。

徐德才单独请了薛破夜吃了小灶,不过也算不得什么美食,只是士兵们打来的几只猎物,无非是兔子獐子而已,薛破夜带着小石头在身边,也算是吃了个大饱。

薛破夜出了营房,瞧见那边的交接手续还在进行,只得回到营中,找了个地儿坐下,闭目养神,徐德才却是过去催促加快速度。

眯着眼,瞥见小石头已经扒在桌边睡着,薛破夜自己也不由只打哈欠。

这一路上,也真是够疲劳的,虽然没出现土匪劫货,不过每日里时刻小心翼翼,提着心眼防着土匪强盗,到今日来到雁门关,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才稍微松脱下来,这一松脱,整个人也就疲倦许多,不知不觉,竟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雁门古塞,寒风萧瑟,呜呜作响,就像无数冤魂在天地间诉说着什么。

这里风沙大,狂风多,初来乍到的人,那是很难适应的,只睡了小片刻,薛破夜就感觉全身有些发寒,担心小石头冻着,睁开眼睛,便要寻找毯子给小石头盖上。

只是他刚坐起来,就感觉有些异样,身边似乎有一道电一般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吃了一惊,转过头去,只见在身边不远处的大椅子上,霍然坐着一位白须飘飘的长者。

那长者大概六十多岁样子,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毛,高鼻梁,有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坚毅气质,而他全身上下,此时竟然穿戴着黄金色的战甲,宛若天神一般。

桌边,是一顶黄金色的盔甲,盔甲顶端,是一头威猛老虎的顶戴,看起来很有气势。

浓眉之下,长者一双锐利的眼睛冷冷地盯在薛破夜的身上,就像一个父亲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犯有过错的儿子一般,严厉冷酷。

“大……大将军?”薛破夜脑中豁然想起一人,失声叫道。

长者冷声道:“你即知我来,怎敢在这里偷懒睡觉?你的部下都在外面搬运粮草军饷,你凭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睡大觉?”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中气十足,却又严厉无比,看起来很是愤怒,在他眼里,薛破夜的官位已经不重要了,管你是大楚子爵,管你是羽林营副总卫,管你是户部侍郎,到了边关,我大将军是老大,其他人……都只能受我的统管。

这就是军人的霸气。

长者站起身来,盔甲咔咔直响,他冷冷地看着薛破夜,忽然又看向小石头,皱了皱眉头,尔后到旁边拿了一条毯子,走到小石头身边,慈祥地将毛毯盖在小石头的身上,那一刻,就像一个慈祥的爷爷给自己疼爱的孙子盖上被子一样,温馨而和谐。

这严厉与慈祥的两面,竟是在片刻间表现出来,就表现在薛破夜的眼皮底下,薛破夜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传奇人物,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他很快清醒过来,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些自己零散的衣裳,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声道:“下官薛破夜,参见大将军!”

大将军淡淡地道:“薛破夜,我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这批粮草军饷是你从江南募捐而来。可是你千万别以为这是你的功劳,你身为户部侍郎,就该时刻保证我北镇军的粮草军饷供应,这是你分内职责,办得好,那是你办差对得起自己的皇粮,办不好,那你就是国家的罪人,这户部侍郎你也就不配做了。”

虽然大将军严词呵责,但是薛破夜却觉得大将军正是因为这种直爽正义的个性,方为大楚人民所敬重,深深一礼,谦恭地道:“大将军说的是,下官若是办不好皇差,愧对头上这顶帽子,自会自动请辞,绝对不会拖朝廷的后腿。”

大将军眉头微微舒展,打量了薛破夜几眼,抬手道;“起来吧。”待薛破夜站起身来,才道:“薛侍郎也不要嫌边关艰苦,只有艰苦,才能磨砺出真正的勇士,朝堂上那些焉巴儿一样的官吏们,没有经过边关的苦寒,是不知道北镇军的艰辛,你能够见识这边的风土,也算是一个有幸的官员了。”

“大将军率领北镇军不畏艰难苦寒,数十年如一日,坚守边关,犹如磐石,保我社稷百姓,下官心中钦佩万分。”薛破夜真诚地道:“边关将士乃是血肉长城,固我边疆,我大楚才有繁荣昌盛,说起来,北镇军的功绩,那是我大楚国无人能比的。”

他不夸大将军,却夸赞北镇军,这是深懂人心之道。

夸大将军,犹有阿谀奉承的嫌疑,但是夸赞北镇军,那就是数十万将士的事情,只能说是由衷的赞叹,与阿谀奉迎却是牵连不上了。

第三四五章 【失踪的探子】

雁门关的城头上,旌旗招展,每隔几步就有一名铁甲在身的卫士守护,长弓铁枪,静静地注视着雁门关外一望无际的广阔天地。

雁门关外,是一条狭长的道路,左边是雁门山脊的延伸山尾,而在右面,那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当初争杀之时,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孤鬼葬身其下,那下面如今恐怕已是白骨嶙峋了。

城楼之上,大将军站立在刺骨的寒风中,老人就像钢铁一样,身形笔直,霸气十足,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各站一人。

左边乃是户部侍郎薛破夜,而右边,正是雁门关主将龙猛将军欧阳德秀。

欧阳德秀长着一张正统军人的方面大脸,皮肤黝黑粗糙,显示着边关苦寒之地的恶劣,脸上的皮肤裂开一道又一道细细的口子。

对于边关的将士来说,这些口子便是勋章,守土卫疆的勋章。

“边关的艰难,薛破夜,你也该看到了。”大将军眼神严峻,望着火把下安静冷清的关门之外,到了时辰,雁门关便会闭关,内外不通,他缓缓道:“京都里的花花肠子,老夫不愿意过多的掺和,老夫出身行伍,一生的目标,便是守护着我大楚的疆土,至于那些权势的争夺,老夫没有兴趣去管,甚至连听也不愿意听。”

大将军说话还真是坦白的很。

薛破夜恭敬地站在旁边听着,只听大将军继续道:“不过老夫可不管朝廷里的党派之争如何,你作为户部侍郎,老夫所需的粮草军饷,那却是要找你要的。”他一双虎目看着关下,沉声道:“北镇军不管再苦再累,那总是要守卫我大楚的天谴要塞。但是老夫把丑话说在前头,儿郎们苦归苦,也不求吃香的喝辣的,但是朝廷一定要保证让他们吃饱。他们拼死守卫在此,军饷养家,少了军饷,军心不稳,老夫到时候也是要上京都告你们户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