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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千里之行(750)

“无咎?”

无咎吓了一跳,转头一看,修罗正从大厅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额,你还没睡?”

“你是想看看千里回来没?”修罗答非所问。

一下戳中了无咎的内心。

无咎没说话,修罗晃了晃手机,“我刚打电话给他,他没接,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不用等他啥的,我有点担心。”

“嗯。我出去找找吧。”无咎说。

“我跟你一起去。”修罗说。

“不用,你早点休息吧,今天也累了,我一个人能行。”无咎说,“放心,S市治安很好的。”

“好吧……我不关机,有事就call我。”

“行。”无咎说完就进房换衣服去了。

小区里静悄悄地,一路上渺无人迹,只有路灯的惨惨莹光隔一段距离便无声地晕染着一小块空间,夜复一夜地给来往之人指明方向。无咎踏上的是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说不清为什么,当他想着要去找千里的时候,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就闪过了一幅画面。

那些傍晚,他们悠哉悠哉地靠着椅背,啃着雪糕,塑料袋放在地上,天南地北、无边无际地聊着,大多是幻构不切实际的将来,或讨论一些实在傻得可以的想法。

“我跟你讲,以前我曾经思考过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有一次,千里边吧唧吧唧地舔着雪糕边说道。

“哦?什么问题?”

“你看啊,地球不是会自转么?好像还很快?那飞机还要什么燃料啊?飞到高空去呆着,等地球自己转够了,直接下来,那不就行了?”

“噗——”

“哎,后来别人告诉我,飞机上了去也会跟着地球一起转……”

“你确定不是你物理老师告诉你的?”

“鬼记得,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很聪明的,说不定哪天真的让我想到个行得通的点子,我就发了。放心,看在咱两的交情上,到时候可以勉为其难让你抱抱大腿,感动不?”

“哈哈哈——”无咎忍不住笑了起来。

能逗笑他的人不多,千里是头一个。

无咎孤身一人穿梭在深夜的小区里,想着想着,走着走着,嘴角不自禁地弯起了一抹弧度。

暖心,又夹着淡淡的苦涩。

最伤人的利器,恰是那些无处不在的细节,总能抓住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刻,给你致命一击。

无咎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熟悉的场景。

熟悉的身影。

坐在椅子上的千里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无咎。

无咎也怔了。

“千里……”

无咎喃喃地开口。

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的目光,离不开千里的脸。

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无咎傻傻地站着,他以为千里会第一时间跑掉,他却不懂要不要去追。

千里没有跑。

千里只是看着他。

大约就这样过了一分钟,千里才笑了一声。

可那一刻,刚擦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滑落下来。

无咎看得分明,他的双眼已然红肿,他就是在这里……哭了一夜吗?

千里别过脸去,抬起手胡乱地抹着。他最不想让无咎看见的,就是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无咎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椅子,坐到他身边,从口袋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好半晌,千里才接了过去。

彼此无言。

千里不说,无咎便也不问。

静静地陪着,便好。

“无咎。”过了许久许久,千里开口了,声音很低,沙哑得差点分辨不出。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A了《斗者之心》吗?”

无咎的心猛地一揪。

千里似乎不打算等待无咎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逃跑了。”

不仅是从《斗者之心》逃跑,也是从网络世界逃跑,从他曾无比眷恋的游戏世界逃跑。

千里不喜欢回望过去,即便偶尔不经意地想起些细节,也会像不小心碰到什么不想碰的东西一样,拼命地试图马上甩掉。

他只要向前看,就好。

可如果,前方也是道死胡同呢?

历史仿佛在重演。

千里的经历很普通,但又跟寻常人家有那么点不一样。

10岁之前,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朦胧。

他不到3岁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具体因为什么,很久很久以后千里才明白。他只知道,母亲从家里搬了出去,从此以后三个人的生活,变成了他们爷俩的生活。

其实,那也没什么,至少对千里来说。

大概是他天生少根筋,又大概是他遗传了老爸的乐观性格,日子还就那么乐呵呵地过去了。

记得有一次,学校不知要搞什么来着,让他们把户口本带去交给老师,有些调皮的小朋友看到了千里的户口本里,父亲的婚姻状况一栏写着“离婚”,霎时都大呼小叫起来,纷纷围着他问长问短,“你爸妈离婚了呀?”

“啊,是啊。”千里坦诚地答道。他不懂,离婚有那么奇怪吗?

他和别的小孩的生活,有什么区别吗?

他放学也有人接,在家也有人给他做饭,晚上也有人给他赶蚊子,和他一起入睡,周末他还能打游戏,他觉得,一切都挺好呀。

意识到不对劲,是某一次的六一儿童节,父亲破天荒地带他去游乐园玩时,意外地碰到了熟人。

不是一般的熟人。

是千里的妈妈。

可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右手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左手,小女孩的右手则牵着另一个男人的左手。

她笑靥如花,和那个小女孩、那个男人有说有笑。

见到她的那一刻,千里就感觉父亲抓着自己的手倏地加大了力道,却没来得及转身,她和那个男人便都齐齐看到了他们。

这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市,节假日能去的地方就那么些,碰不到不出奇,碰到也不出奇。

父亲尴尬地讪讪一笑,“这么巧啊。”

母亲和那个男人也礼貌地笑了笑。

母亲低头看向千里,“小棋……长高了。”

千里呆呆地望着她,没有说话。

父亲也没有督促他“见到长辈要礼貌打招呼”。

他们之间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千里想不太起来了。

反正,不重要。

印象最深刻的,是和母亲他们分开后,千里仰起稚嫩的小脸,直直地看着父亲,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为什么那个女孩也叫我的妈妈做妈妈?”

这个问题,直到最后,父亲都没能回答他。

自那以后,随着一天天的成长,他似乎越来越明白,他和别的小孩有什么区别了。

他很懂事,爸爸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不会追问。

但是,会禁不住地自己默默去想。

然而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又觉得一切都很朦胧。

有太多为什么,得不到解答。

父亲的工作很忙,就算回到了家,也成天要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时常就这么敲打到深夜。父亲的厨艺简直可以用灾难来形容,会做的菜式不超过五种,还动不动就偷懒,有时周末要加班,赶不回来做饭,就提前洗好米,放根腊肠进去,嘱咐千里到点就按键,等等就能吃了,一来二去的,连洗米啥的千里都可以自己来了,只要家里有米有腊肠,就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