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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籁雪尽两茫茫(24)

“洛公子所言甚是。”上官禹忙道,“看来章兄还是看不破虚名,枉为一个黑道人物失了一世英名。”

洛云这才略微平静,向自己的属下寒声道:“以后若是你们与黑道人物有什么瓜葛,休要怪我翻脸无情!”众人唯唯,面面相觑。

洛云转目一看明珠山庄众人,忙向狄诚抱拳道:“方才想到在下堡中出此败类,一时激动,请老前辈见谅。狄少庄主伤势如何了?”

狄诚回头看看被众人抬着的狄文进,叹道:“血已止住,怕是要修养一阵了。”

洛云微微一笑,如过春风,道:“无痕堡离此不算太远,各位可前往寒舍养伤,也便于商讨。”

狄诚沉吟不语,上官禹轻声道:“庄主不妨答应。”

狄诚这才点头应允。洛云欣然策马前行,上官禹见他远离了众人,才对狄诚耳语道:“眼下能与天上人间抗衡的,只有无痕堡一家。我们可借助洛云之力,东山再起。”

沈四跟在二人身后,望着洛云,不由嘀咕道:“这年轻人,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却不料会有那么大的脾气。”

“不可胡说。”上官禹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狄诚摇头道:“只不知银铃她现在怎样。若是她真与萧然纠缠不清,他日落在洛云手里,恐怕性命难保。”

上官禹沉

吟道:“到那时候,庄主见机行事便可,也无需为此与洛云翻脸,毁了自己的名誉吧?”

狄诚点头慨叹道:“那是自然。”

☆、第二十五章 何去何从

暮色渐浓,天际一层灰白的浮云重重压在人心头,萧然背着银铃踽踽而行,前方枯叶纷飞,迷乱如蝶。

峡谷间秋风疾劲,让人不由心生寒意。银铃伏在他背后,气息仍是微弱,他停步放下银铃,解下自己外衣将她紧紧裹住,见她脸色愈差,一搭她脉搏,只觉数道内力在她体内来回乱窜,可见因她强行运功对抗碧落宫主的箫音,被震乱了真气。而他眼看她深受煎熬,却束手无策,只因他深知天上人间的内力颇为狠毒,一旦与她内力对接,不仅不会有助于她,反会更增痛苦……

他抬头望着前方,一时只觉天涯茫茫,不知何处是归途。

“别走……”银铃忽然在他怀中喃喃道。

他一震,低头看她。她自昏睡中略微睁开了双眼,良久才看清眼前的人,猛然一惊,用尽全力想要推开他。

萧然抓住她无力的手,厉声道:“你再这样,只会加重伤势!”

银铃喘息道:“我死在别处……都比这样要好!”

萧然忽然松了双手,侧过脸去,道:“你还有别处可去?莫非还要回狄诚那里?”

银铃勉强撑起身子,道:“这不需要告诉你。”她停了一下,又冷冷扫视他,道,“难道你又要故计重施?”

萧然被她此话一噎,心头沉重不堪,默默站起身来,许久才道:“既然这样,我回天籁山去了。”说罢,也不再看一眼银铃,便顾自快步离开。

银铃瘫坐在落叶中,看他孤单背影渐渐消失在暮霭里,支撑身体的双手微微颤抖,低头却见他的黑衣还披于自己身上,摇晃着站了起来,狠狠扯下黑衣,朝西风里掷出,悲声道:“要走就走得干净……”话未说完,双腿一软,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她倒在地上,全身如针扎一般痛楚,意识却还是清醒的。远处有不知名的野鸟一声低一声高地哀鸣,空山无语,回响不绝,一声声似敲打在她剧痛的心底,又似在嘲笑她的处境。

流浪的日子里,在不同的地方看见不同的人,却摆脱不了相同的心情,也逃避不了相同的传闻。所有的人都知道,明珠山庄因她而败。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流浪,还会继续多久。

当她再次见到舅舅、表哥和上官先生时,她原先是满怀喜悦的,甚至想着,要为以前的错事承担一切责任。她发疯一样杀着天上人间的属下,只为了弥补以前的过错。她想,也许这样,舅舅就不会怪罪她,而自己的心里,也能转为安宁了吧?

可是,最终,还是因为他,什么都改变了。

她刺中他,血流一地,她的心便已慌了。

当沈四偷袭他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叫出了声。她看见了众人

的眼神,纷纷向她投来的诧异的、愤怒的、鄙夷的眼神,他们在说:“看,她居然还是帮他。”

人群远离了她,走得毫无回顾。明珠山庄留给她的,只有一个个沉默的背影,冷绝的背影。

银铃伸出双手,颤抖着抓住满地枯叶,生不如死。她紧紧闭上双眼,想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却忽觉身上一暖,她愕然睁眼,只见一袭黑衣将她紧紧护住,萧然不知何时又回到她身边,一俯身,便重新将她抱起。

她情绪万千,一时悲伤一时惊异,又有着许多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滋味,本来一直压抑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滴滴落在萧然胸前。他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说,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只是沉默着抱住她向前走去。

“我带你去散花崖。”他后来终于开口,语气却是极其冷淡的。

她一省,道:“我姑姑那里?”

“我没办法救你,只有传授你武功的人,才能帮你控制住体内的真气。”

她一时沉默,他接道:“你不必害怕,我只带你到散花崖下。同样的诡计,我不会用两次。”

她涩然,强忍痛苦道:“骗过我的人,我始终无法相信他了。”

萧然却难得一笑,只是笑容有说不出的讥诮:“那你不应该出来行走江湖。像我这样的人,江湖中不止一个。”

银铃咳了几声,喘息不已,道:“你自己这样做人,不等于人人都与你一样!”

萧然静了静,道:“你刚才又为什么偏向我?”

银铃惊愕,闭上双眼道:“你不需要知道。”

萧然深吸一口气,道:“那你恨我有几分?”

银铃依旧闭着眼,泪水被强留着才未流淌而出,声音却已哽咽:“……很深。”

萧然似是笑了笑,又像是轻叹,良久才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银铃颤声道。

萧然却没有作声,银铃朦胧睁目看着他清俊面容,想到的却是那个夜晚,他自月下而来,山风飘扬衣袖,笛声幽然若梦,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他的眼神。

夕阳落下,旷野被夜色侵染了深沉的蓝,与空中一钩残月遥遥相望,永不可及。

******

天籁山。

萧苇带回萧茉之后,萧克天也赶了回来。原来他当日离开碧落宫之后,在山中调养内力,待得内伤有所好转,却已听说萧茉被送回了天籁山。他顾不得再上碧落宫,随即启程返回。

萧茉的房内,萧苇看着萧克天为萧茉运功疗伤完毕,问道:“小茉到底怎么样?”

萧克天吩咐侍女扶萧茉睡下,走出房间,道:“她用了修罗心法,几乎耗尽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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