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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驾到(421)

崔凝忽然有点倾诉欲,想了想道,“你知道我师门之事吧?”

崔况点头,旋即又摇头,“知道,但不多。”

“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我却有些彷徨。”崔凝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倒映的盈盈雪光。

崔况默默听着,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心,听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开口问道,“是表哥说了什么惹得你心绪不宁吗?”

他了解这個二姐,她晌午的情绪都不见得会留到晚上,若是早就生出此种情绪,哪里会等到这会子难受?

崔凝纯粹是想宣泄一下,叹了口气,“还没查实的事儿便不说了,我就伤春悲秋一会。”

近日一桩桩事压下来,崔凝早已身心俱疲,即便听说符远可能参与谋害她师门也仅有一瞬的震惊罢了,眼下她都弄不清自己究竟难不难过。

“二姐?”

“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崔凝拍拍脑门,问崔况,“你那么聪明,快帮我想想。”

崔况忧心忡忡,嘴里却还是忍不住怼她,“我觉得你可能是把脑子放在哪里忘记带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帮你想什么?”

“罢了,等缓缓说不定就想起来了。”她一向不为难自己。

天色渐晚。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

自打太子私铸兵器东窗事发之后,圣上虽尚未下旨,太子却自觉满盘皆输,心中慌张焦虑,看什么气儿都不顺,这几日与灯火较上劲了,先是觉着少点了几盏灯便把掌灯太监拖出去打了二十棍,这会儿还下来不床,今日又看着满殿灯火碍眼,把身边宫娥骂了一通。

谁知这厢刚刚骂完,便听闻魏潜带着一帮监察司的人登门。

“不见!”太子乒乒乓乓扫落满桌茶盏,吓得来报信的宦官匆匆退去。

不料他刚刚坐下,外头便进来一人。

来人一身红色官袍,身高腿长,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再是熟悉不过。

太子见魏潜次数屈指可数,说不上熟悉,但“长安十魏”长相颇为相似,其兄长还曾在东宫挂名过一阵子太子少师,是以他对这张脸倒是不陌生,“魏长渊!别以为你在监察司混的风生水起便能为所欲为!谁给你的胆子带人闯入东宫?!”

魏潜规规矩矩行礼,“回殿下,是圣上。”

太子噎了一下。

他没有丝毫怀疑,一是魏潜此人刚正名声在外,二是监察司直属于圣上,绝不会有人敢假冒圣上旨意行事。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确实没人敢假冒圣上旨意,但有人敢钻空子。

“殿下放心,臣今日前来只是为了一桩陈年旧案。”魏潜道。

一提到案子,太子便头脑发晕,口舌发干,可惜刚才大怒砸了所有杯盏,这会儿想喝口水润润口都没有,只得有气无力地哑着嗓子道,“问吧。”

魏潜问,“殿下可还记得八年前从江南道观请回一位老道长?不知道长如今人在何处?”

太子愣了一下,旋即皱眉否认,“孤不记得请回什么道长。”

“把人带进来。”魏潜拖到大晚上才跑来东宫,自然是为了有所准备。

转眼,太子便看见两名鹰卫架着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进来,眼皮一跳。

这人从前是太子身边暗卫,如今在秘密为替太子训练私兵。

他这几天一直被困在东宫,消息滞后,尚不知宜安公主已经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但倘若连此人都已经暴露,那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魏潜道,“殿下不会想说不认得此人吧?”

这汉子明面上是太子妃名下一个庄子的管事,太子若说不认识也没什么问题,但魏潜既然能将此人揪出来,说明手里一定有证据,他若是不承认,指不准还有什么等着。

太子闭了闭眼,“那老道刚到长安不久便去世了。”

“殿下杀了他。”魏潜心中微沉。

络腮胡突然道,“是我杀了那老道,与殿下无关!”

“多嘴!”太子脸色难看至极,汉子不知魏潜此人心思缜密,有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本事,他却十分清楚。

魏潜目光从这主仆二人身上扫过,缓缓道,“若我没有猜错,老道长应是得知在他离开后道观满门被灭,欲杀殿下报仇,这才被你反杀。”

络腮胡顿时脸色煞白。

魏潜继续问,“那敢问殿下,又为何要屠道观?”

“我没有!”太子怒声争辩了一句,却又泄了气,“不管你信不信,孤当真不曾对道观下手。”

魏潜唤来书吏,在书吏铺纸磨墨的功夫,又与太子道,“几十条人命在殿下心中不知有多重,只是以您如今处境,哪怕轻如草芥,也有可能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臣信殿下,万望殿下也信臣,将此事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太子看向魏潜,放在膝头的手缓缓攥紧,显然是听懂了这番话中透露的意思,私铸兵器一事已然证据确凿,圣上迟迟没有惩处并非是在权衡什么,而是因为他身上还有其他案子没有了结。

这几年圣上令朝野臣服,行事已经不似刚刚称帝时那般狠绝,太子毕竟还没有走到逼宫谋反这一步,罪名大小要看圣上的意思,一件凶案的罪名,他如今可背不起。

魏潜知道太子会犹豫,是不想牵扯暗中搜集各种“遗落势利”之事,那他就不得不戳破这个多余的担忧,“老道长曾是绿林军的事,圣上已然知晓。”

太子脊背上骤然出了一层细密汗水,被风一吹顿时入赘冰窟。

第420章 王韶音

负责记录的书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悬笔等着太子的回答。

隔了许久,才听太子用干涩的声音道,“孤请道长回来是为了当年被绿林军带走的钱财,绝无害人之心。”

络腮胡忍不住替太子辩解,“殿下令我过去接人之前已经派人去游说,是待那位老道长答应之后我才过去接人。谁料我们前脚刚回到长安,后脚便传来道观被屠的消息,老道长不知为何知晓此事,误以为是殿下动的手,所以便在殿下接见他时行刺。当时离得太近了,我们不敢留手,这才不慎将人杀了。殿下根本就没有动过道观里的人!”

暗中聚集势利是谋反,太子自然害怕暴露,若真的成为大案报到刑部或者监察司,恐怕顺藤摸瓜就会查到他头上,于是他在得知道观被屠之后,只得背下这个锅,将此事按下来并且扫尾干净。

“这么说,是有人跟在你们后面动手?如此未必是巧合。殿下可曾查到是谁?”魏潜问道。

太子怎么可能不查?他本就害怕所行之事败露,突然有一个人洞悉他的动作,并且跟在后面搞出这么多人命,也不知有何目的,简直叫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可惜的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他只得把自己人清理一遍又一遍。

“我查了一年多,没有查到丝毫线索,只能相信是巧合。”此事有如悬在头顶的刀,太子也曾想过很多可能性,“或许是观中某人与人结仇一直在监视道观,恰巧碰上老道长被孤接走,这才找到机会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