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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喜(327)

韩陌点头,看了看窗外再次下起来的雨:“待我把当夜去过大理寺的官员的名字写下来,交给杨佑一起去办!常贺被这么带回去,那位‘先生’应该会坐不住了吧?”

……

常贺被带回宅子里的时候,衣角被雨水打得全湿。

他像个落汤鸡一样失魂落魄地走着,跟着下马车,跟着跨门坎,跟着进了杨燮的院子。

杨燮走路生风,一进院门就下令道:“把胡三先拿下,听候发落!”

门下人如幽灵般领命退下,而只有书房里亮着灯的死寂的院落,看起来更像幽冥地府了。

“退下!”

杨燮铁青着脸色喝令下人,进门后一把将已扯下来的面掷在案上,然后回身望着面前的常贺。“你也太莽撞了!知道我再去迟一步,你此刻是什么状况吗?我早就说过,你得亏有令尊才保住了这条性命,你该好好珍惜,但你却偏偏一意孤行,把自己弄到这样危险的境地!”

“再危险,你不是也来了吗?”常贺抬起头,呲出了一口泛着寒光的牙,“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任我去死?只要你来了,我就知道我死不了。”

杨燮眼底有锐光暴射,他沉一口气:“你我早已经是联盟了,为何总要这样任性?难道我哪里待你不周,以至于你如此不信任我?”

“本来的确是联盟没错,但现在你是我的杀母仇人!而我历尽艰难逃出来,父亲族人都在天牢,这些不都是你造成的吗?”常贺走近他,“明明你才是我的仇人,是你让我变得这么落魄,你是怎么能说出这么大言不惭的话来的?你怎么还能高高在上地指责我?!”

常贺停在他身前两尺处,眼里的火光仿佛随时要喷射过来!

杨燮看他半晌,缓缓吸气:“对不住,是我有愧于你。不过,先前那样的情况,如果我不做出那样的选择,不牺牲令堂,今夜你我是根本不可能从韩陌手下离开的。韩陌从小师从名将,他的武艺在朝中子弟里是数一数二的,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人。这是个艰难的选择,容不得我犹豫,我得承认,比起令堂,我更希望你能活下来与我并肩作战。”

“韩陌只是个藉着祖荫上位的二世祖,他有几分能耐我会不知道吗?你少在这里狡辩!你不过是不想我带回家母!”

常贺口沫四溅,声音都快掀翻屋顶。

杨燮抹了把脸上,说道:“看来你得冷静一下。”

“你杀了我的母亲,还在这里假惺惺扮好人,叫我怎么冷静?!”

常贺抓住了他的衣襟。

杨燮望着他,把他的手掰开,扬声道:“来人!”

门外的人走进来,在他眼神示意下架住了常贺。

“送常爷回房歇着,准备安神汤,让他好好睡一觉!”

“杨燮!你是个刽子手!……”

被硬架出去的常贺声音还遗留在屋里。

杨燮立在原处目送,眼中已然蓄满了凛光。

而屏风后这时传来轻轻一声杯碟交碰之声,随之一道清雅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也幽幽地传出来:“这个常贺,算是把他爹的弱点都学会了。”

第375章 真够会隐藏的

杨燮回头看了一眼,绕过屏风进了帘内。

幽光之下,榻上坐着一人,面目全糊在阴影里。

“先生对他完全没信心了?”

“我早说过,常贺跟他爹不一样,他爹对权力有欲望,他年华正少,又享到了其父带来的荣华,他对权力的渴望还没有生出来。所以没有常蔚那么好掌控的。”

“但眼下我们想要的重要之物在他手上,却弃他不得。而且,他在此地住了数日,出去也是个祸患。”

幽光里的双眸抬起来,闪出来一线锐光。“自然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至于东西,”这影子抻了一抻,搁在膝上的一只苍老的手掌捋了捋右手的袖子:“就是接下来你我该努力的事了。”

杨燮停住:“先生的意思是,把常贺手上的东西夺过来?”

“不然呢?”那眼眸里的光芒又锐利了三分。“从今夜之事看来,常蔚没有撒谎,苏绶的确是只狡滑的狐狸,这么多年,我们都让他给骗过去了。而我们猜想的也没错,常贺劫了薛家那丫头,是给我们带来了麻烦。从头到尾,常贺就坠入了苏绶和韩陌挖好的陷阱,可叹的是,常贺竟然还觉得自己会有胜算。”

杨燮凝眉:“劫人这件事,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困扰。只是,即使没有这件事,那天夜里我入天牢,也已经让苏绶和韩陌警觉。从常蔚被捉开始,我们想再像从前那般蛰伏,事实上已经不可能了。所以眼下不该是追责的时候,而是该想着该如何亡羊补牢。”

“想亡羊补牢,那首先就得解决常贺的掣肘。”榻上的人缓缓站起来,幽光里的双眼依然灼灼,“苏绶的城府之深虽然超乎了老夫的想像,但老夫也因此更加了解他了,如果他没有十足的决心,不会亮相走到这一步。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变得变动了。常贺这一回来,不见得是韩陌身手不如你,而可能是他们下的一盘棋。常贺现在,很可能反过来已经成了他们的工具。”

杨燮望着夜色,默然无言。

“我知道你想留着他,作为稳定军心的一个标榜。但是,一个人过于为情所绊,总归不好。常蔚也倒罢了,那是他自愿,但他过不了他母亲这一关的。一个活生生的亲人就那么死在眼前,他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杨燮抿唇凝默,片刻道:“他也不算蠢,总归会明白活命和报仇哪个最重要。”

光影里的老者一声低笑:“一个有情根的人,不管是哪种情,都会管不住犯糊涂的本性。”

杨燮听到这里侧身看向他:“先生这话似有所感。”

老者没有说话。

杨燮微微勾唇,又道:“先生一向冷静淡泊,早已不为七情六欲所困,按说不该有这样的感悟。”

“说笑了。”老者缓慢地道,“老夫不过见惯了世事,略有几分阅历。总而言之,公子须将常贺加倍提防。不过,”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又道:“从今夜在常家守株待兔,苏绶和韩陌都在场看来,苏绶应该把有些事情已经告诉了韩陌。如果苏绶身上背负的正如你我早前所猜想,那么他把这些消息吐露出去,也将会给他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杨燮点头,缓声道:“他也真够会隐藏的。”

……

书房里人散后,苏绶还没离开,坐了许久后他收拾了几样东西揣进怀里,然后才回房歇息。

昨夜常家之事早有东林卫赶早禀报到了干清宫,这些事瞒是瞒不住的,当然也不能瞒。

这么多年里苏绶进宫面圣的次数数也数不清,当今圣上虽然行事有如雷霆,是个英武之君,但对待朝中功臣老臣,仍然不失仁义,苏家这样自太祖皇帝时期传下来的功臣之家,哪怕这么多年除了运用祖传技艺替朝廷看守好了各部衙门门户,余则再无出过什么名臣贤臣功臣,年节该有的赏赐也从未失过苏家的份,按例,苏家当然也是回回受了赏都要进宫来谢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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