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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池上佳人头(33)

没有人回答她。

柳尘鸢呆呆地站着,看了眼捆着自己手腕的锁链,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不管外面如何,只要没人来救她,她就等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终于,随着外面的烟越来越浓,喧嚣声也越来越远,柳尘鸢所处房间的木窗外忽然燃起一束火苗!

柳尘鸢一惊,就见那火苗呈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屋子,过程太快,她甚至没办法弄清自己的房间是怎么燃烧起来的,她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火舌越来越大,像巨盆大口,无情地包裹了她所处的整个空间。

这里都已经变成这样,整个禹州府是什么样似乎也不能猜到了,柳尘鸢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特别意外。

反正……好几次她都差点要死了,这一次打完仗,不管哪边赢,她也是生死未卜。

在来到这里重新遇到赵书贤并险些被他掐死后,被关在这里的几天,柳尘鸢总是抱着自己随时可能要死的想法。虽然这也让她在深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回,可是眼下死亡真的来临,她便也似乎可以比较坦然的接受了。

虽然难过终究是难过的,怕也还是害怕的。

被活活烧死,一定很疼吧?烧的面目全非,会有人能通过她的尸体,辨认出她是谁吗?

柳尘鸢站在逐渐大起来的火海中,被呛的眼泪直流,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努力地去想一些跟眼前这大火毫无关系的事情。

可还是不行,火势越大,她越来越害怕,止不住的眼泪也并非全然是因为浓烟,呼吸开始困难,眼前的景物也逐渐模糊……

然而就在这垂危之际,她听见一点不同寻常的响动,那不是身边的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也不是遥远的喧闹声,它很近,却并不危险。

有人来了……

柳尘鸢迷迷茫茫的,努力睁大了眼睛——有人来救她了吗?

外边还开着战,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愿意来大火中救她吗?是谁……难道,是赵庭云?

一片火光混沌中,一道银白身影如天神降临,柳尘鸢看不清,只隐隐见到那人手上拿着长剑,飞身快速走了进来,柳尘鸢垂着头,因为长时间无法呼吸,已经有点意识不清,脸上也全是灰尘,她所处的地方在床脚,恰有一个小小的未燃的角落,可他要是晚来一步,柳尘鸢的衣角便也要燃起来了。

柳尘鸢能感觉到那个人挥剑果决地劈开她手上的锁链,将她托起,打横抱着,又猛地冲出了这片火海。

两人一走出那间小屋,小屋便伴随巨响轰然倒塌,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已经安全,院内青石地板暂未燃起,可抄手游廊等地都有木柱,眼下也都燃的燃,毁的毁,一片狼藉。

好在那人身手不错,他抱着柳尘鸢,一言不发,也不喊她名字,显得格外镇定冷静。

迷迷糊糊的,柳尘鸢能感觉到自己被那人带着跃进跃出,那人一边避着不断倒下的燃烧着的木头,一边抱着她踏出一条生存之路。

到最后,柳尘鸢终于能感觉到周围的热辣辣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然后她被人托着放上了马,那人似是离开了一会儿,也又上了马,动作不怎么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一边策马而行。

一顿颠簸,那人时不时伸手去掐柳尘鸢人中,如此几次后,柳尘鸢重重地咳了几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觉得浑身都酸软无力,脑袋也还有点晕。

可眼前的景致告诉她,他们已经出了禹州城。

柳尘鸢愣了愣,猛地回头,却看见一张冷冰冰的脸。

……是赵书贤。

柳尘鸢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赵书贤却根本看都懒得看她,只盯着前方策马而行,他脸上还有点烟灰的印记,让他看起来难得的有一点狼狈,柳尘鸢嘴唇发抖,过了半响才轻声道:“你……你救了我?”

赵书贤没有说话,嘴唇绷的紧紧的,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那双凌厉的眼睛也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

柳尘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慢慢坐直回去,茫然地看着前方,因为逃出生天,身上还不受控地微微发着抖。

过了一会儿,柳尘鸢发现他们出了禹州城,似是要一路向前,而前方,隐约可以看见是个战场,离得远远的,已经可以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柳尘鸢又有点害怕了,她不安地动了动,赵书贤却没有任何解释,带着她一路往留荣道飞驰而去。

留荣道口,尸体堆积,满地染了鲜血的污泥,还有断手断脚甚至头颅在地上,柳尘鸢几乎要呕出来,却发现似乎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所看见的,不过是一场战斗之后留下的狼藉的战场,连士兵也不见几个,还留着的都是赵军装扮。

“皇上!”

看见赵书贤,林诺赶紧奔了过来:“姜蕴一被俘,上官烟雨又不知所踪,闽军燕军士气大挫,弃甲而逃!只是赵将军打的有些兴奋,领着云二十军继续往下追了,吴副将劝不住他和房副将,便让末将在此等您!”

“蠢货!”赵书贤皱起眉头,“姜蕴呢?”

林诺小声道:“赵,赵将军见那些人听见姜蕴被俘便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便非要带着姜蕴去追捕那些人……皇上,禹州城内现在……”

“上官烟雨烧了粮仓,逃的很快。”赵书贤冷冷地说,“方才跟着朕的,朕都让他们留在城内灭火了,你再派一旅人去灭火。”

林诺应了,赵书贤又把柳尘鸢拎起了来,往地上一丢:“看着她。”

林诺一愣,又应了一声,正想多问一句,赵书贤已经领着一小队士兵继续往前追赵庭云他们去了。

他先派人回禹州城,吩咐完后,低下头,和坐在地上的柳尘鸢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这女人是谁,也不明白那句“看着她”是几个意思。

柳尘鸢被丢下去,一屁股就坐到满是砂砾的地上,她倒抽了口气,站都站不起来,脸上也全是脏兮兮的灰,整个人又痛又恍惚,微微地发着抖。林诺犹豫了一会儿,忽然看见她左手上边还有个铁圈,下面还有一点锁链。

这是……?

林诺惊疑不定,口气生硬地说:“你……”

此时,被吴略之留下的王虎分配好了清扫战场的任务,让属下将一些能用的兵器收回,将受伤的赵军拖回去赶紧医治,还有没死的闽军也先拖回去,能治就治当俘虏……分配好了,他走来林诺这边,一边道:“林将军,方才是不是皇上……”

猛地看见坐在地上的柳尘鸢,王虎一顿,说:“刘牡丹?”

林诺见王虎认识柳尘鸢,得救一般地道:“这人是谁啊?”

“是……”王虎迟疑地说,“不对啊,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日赵书贤从屋内出来,便直接说了句“把她关着”就强行带着赵庭云走了,以防万一,吴略之还特意让人给她手上加了锁链,让她连那个房间都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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