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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豇豆红(出书版)(37)+番外

“哦?”

天青大约是气在头上,懒洋洋吐个音节。

“我梦见自己被人杀死了。”

我一字一句慢慢说着,紧紧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天青冷笑:“原来豇豆仙子也怕死,我还以为你从来不知惧怕为何物呢!”

“可是圣君……这次的梦偏偏特别真实。”

我的声音颤抖,眼神迷茫,仿佛依旧沉浸在悲伤血腥的梦境中。

“我梦见有人将我杀死了,自己的尸体被他剖开。那人掏出了我心,又挖出了我的肝……他还说……还说要将我的尸体一半喂狗,一半沉湖……”

从别处听来的话,经过这么唱做俱佳的表演,仿佛真是我亲身经历一般。我说着说着眼底就有雾气聚集,泪珠滴溜溜开始打转。

天青瞪着我,神色终于松动。

完美的面具崩裂,情感一丝一丝外泄。

惊,怒,惧,痛,恨。

然后是无边无涯,茫茫的哀。

“魔障,你中了魔障,中了魔障……”

他喃喃低语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面白如纸,似乎耗尽了真气一般。

我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偷偷瞄他,嘴里还不得空:“圣君,我害怕,豇豆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

“豆儿……”

天青忽然睁开眼,满目清明。

不过须臾,痛苦之色早已不在。

不愧是万年上仙。

“你是被那鲛人所惑,看到了妖界的罪孽!”他紧紧攥住我的手,神色坚定,“塞壬唱的歌,名为恶之花罪之源,你定是被那妖歌迷惑了!”

——恶之花罪之源?

我偏头看他,状似不解。

实在难以想象,那么美妙的少女,那么动人的歌喉,唱的却是世间最龌龊和最可怕的事。

“休要再想了。”

天青声音急促,微微带颤,又似乎夹杂着半分哀。

“别怕,那些只是梦,都是假的,假的。”他用手擦着我的泪,原先那张尊贵的丝帕早已被丢到一边儿。

我虽恼恨天青,很想戏弄于他,如今见他这般失色,心中却渐渐软了下来。

无论如何,升仙以来他对我青眼有加多方呵护,以他的至尊地位,本不必如此在乎我一介小仙的感受。要真是因为歉疚感驱使,他也算的上良知未泯了。

唉,罢了罢了,我不是方才还刚口口声声对着霁蓝说,不要追究过去么?

说到就要做到,于是我停止了哭闹,静待天青动作。

“呀,好冷!”

食指刮过脸颊,我惊觉天青的手仿佛三九寒天的冰块般冻得人直哆嗦,赶紧往床里躲。

天青脸色一暗。

“咳咳,那个,圣君,待小仙给你暖暖。”

我见他神色苍寂,心中不忍,索性反握住他十指,俯身轻轻呵起气来。

“小仙这里穷乡僻壤,没有什么暖炉香露,圣君不要见怪。”

我一边呵,一边讪笑。

天青不言不语,沉甸甸望着我。

我在他眼里寻得自己的倒影,双颊被夜风吹的通红,双目含星,额发凌乱。

天青忽然将手从我掌中抽出。

然后,他抓着我的手,一起伸进了我的被窝。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超自然,他简直做的超自然。

“暖暖。”

他朝着已然呆滞的我,似笑非笑,轻轻眨眼。

噗~~~~

我被这颠倒众生的一笑吓的魂飞魄散,默默缩到被窝角落里,咬手指恼恨自己的多言。

“豆儿。”

天青见怪不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几分愉悦:“告诉你个好消息,珐琅回来了。”

“哦。”

我还沉浸在他方才那个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笑里,半天会不了神。

“嗯?”

又是一个标志性的上扬音调。

——哎哟我的菩提老祖哇,赶快请走这尊言语功能障碍的大佛吧,姑奶奶我伺候不起啊!

一个鹞子翻身掀开被褥,我单膝跪在床上,面带无限敬仰:“圣君料事如神!多谢圣君开恩!”

心中却是百孔千疮,泪流满面。

“你不吃惊?”天青只是笑,任我闹着,将被褥层层围拢在我身上,“是浅绛先告诉你了?”

他的手指早已回暖,这会儿有些灼人的烫。

我万万不敢说出是霁蓝走漏的消息,只好胡乱点头。

“本想给你个惊喜的。”他垂下眼帘,仿佛有几分遗憾,“怪那丫头多嘴了。”

见我没说话,他复而抬眼,深眸中满是诧异:“你怎么不太高兴?”

——高兴!我怎么不高兴!要是不曾听到我前世的事,要是他没有掺和到那凶案里,只怕我这会儿要吊在他脖子上转圈了!可如今……唉,不说也罢。

“圣君,我被恶梦吓着了,有点儿昏昏沉沉。”我朝天青眨眼,长睫忽闪。

天青微怔,想了想,叹口气,扶着我缓缓放到床榻之上。

“睡吧,不要怕,我在旁边看你一会儿。”

他帮我掖好被子,然后毫不避嫌的大喇喇靠在床榻上。

我顿时无语问苍天——大哥,就是有你看着我才怕啊!

身边有舒神清香淡淡袭来,我一边闻,一边闭上眼想心事。

睡觉前不要想恐怖的刺激的,要多想些甜蜜温暖的,才能有助睡眠。

我想的是霁蓝。

我想起他那千载难逢的美色,想起他对我的许下的承诺——让所有鲛人都跪在我面前流泪,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豆儿想到什么了?”

头顶清冷的声音,此时多了一份温暖。

“想到了心上人。”

闻着令人放松的香气,我卸了防备,慢悠悠说出心里话。

被子里那双握着我的手猛的一紧。

“豆儿的心上人……是何人?”

那声音依旧淡淡,分不出喜悲。

“是全三界对我最好,长的也最漂亮的人。”

我脑海里满是霁蓝的蒜头鼻血盆嘴,那口碎米黄牙像天使般飞来飞去,满心满眼溢满蜜甜。

“……是么?”

那声音轻轻一问,握着我的手,不知为何又松开了。

“可是我并不知道,他是否也喜欢我?”

我的眉头忽然又皱起来。

——霁蓝真的喜欢我吗?如果真的喜欢我,他又为何拒绝与我私奔呢?

朦胧中有人一下下抚平我的眉头,温热气息在我耳边萦绕低喃。

“不要想了,好好睡吧。”

那好听的声音对我如是说。

我在心里点头,浑浑噩噩间,就这么沉沉入眠。

豇豆茎茎(九)

次日醒来,我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果然深度睡眠有益身心健康。

架着波动云往芳草门飘去,路过南天门时,我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

——前世的我,真是死在这里的么?

小波想来知晓我心事,故意飞的很慢。我垂头打望脚下的路,脑海里想象着自己被人四分五裂的凄惨模样,禁不住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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