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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命(267)

引玉转身推开尘封许久的门,看出蒙善已有好一段时日没回来,屋里积满灰,许是因为屋瓦有漏的原因,到处还有尚未干涸的泥水。

什么瓦罐陶瓷全碎在地上,似是有人翻找了一番,将这屋子捣得一片狼藉。

引玉脚下嘎吱作响,可惜这里气息已淡,所以看不出进屋翻找的人是谁。

连被褥也乱,床板被掀,木桌四脚朝天,再一看,墙面还被凿穿了一块。

翻了一地狼藉,也不知那人找到东西不曾。

引玉打量墙上敲砸的泥痕,痕迹不算深,应当是用菜刀劈的,刃痕短细。

身后碎瓦残瓷被踩响。

“找到什么了?”

引玉皱眉说:“墙上有刀痕,刀痕全聚集在这处,别处墙面上痕迹全无,那人显然不是为了泄愤而胡劈。”

“他知道墙里藏了东西,只是耐心全无,且赌瘾发作无甚力气。”莲升一顿,说:“或许是蒙善做的。”

引玉不好让莲升把这屋子移为平地,只能指着那处杂乱刀痕说:“把这里凿穿看看,可别把里面的东西也凿穿了。”

莲升弹出金光,金光朝墙面撞去,泥屑簌簌落下,再一眨眼,便有个拳头大的洞口现于眼前。

引玉把手伸了过去,抓了个空,堆在墙根的齑粉显然都是泥石所化,她收手说:“怪事,什么都没有?”

莲升环视一圈,皱眉说:“没有气味残余,还真不好找到东西所在。”

“罢了。”引玉蹲下攥了一般齑粉,在掌心缓缓揉开,起身时目光忽然定住。

莲升刚想问她怎么了,便见她摩挲起那洞口边沿的砖石。

引玉一双眼凑得极近,慢声说:“这一处是后来填上去的。”

细看后,莲升也有所察觉,只是因为动工的人心思极巧,手也巧,所以填上去的那一处和原先的墙浑然一体,只余有细微痕迹。

她蓦地抬掌,直接震出一道气劲,方才拳头大的窟窿,顿时拓得有两掌宽。

砖石成粉的一瞬,有东西簌簌滚出。

因为尘烟太大,引玉一时看不清,待她挥开蒙眼的尘,才知道……

那是一枚十二面骰。

引玉怔住,赶忙弯腰拾起,不过指头大的骰子,当真有十二个面,每一面上都有彩绘,只是因为骰面小,彩绘挤作一团,显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是狰狞厉鬼的模样。

莲升哪料到墙里会砌着这么一样东西,因为此地妖气鬼气俱是稀薄,她起先料定不会在此地找到线索。

“莲升,你见过的。”引玉心跳如雷,“在晦雪天的雪地里,你拾到过这样一枚骰子。”

莲升可不就是在骰子里觅见了引玉的魂,这才毅然决然地去了小荒渚么。她将那只十二面骰接了过去,轻摇几下未闻动静,淡声说:“没错,当年我捡到的十二面骰就是这样,如今这枚骰子却是空的。”

引玉摸向墙面破洞,咬起的牙关微松,说:“骰子是谁砌进去的,如果不是蒙善……”

“那就是崔宁婵。”莲升收拢五指,放起十二面骰后,勾手令地上齑粉归回原处,一点点拼凑成看似完好的墙砖。

引玉往那重新砌好的墙上轻锤了两下,说:“蒙善果然到过枉死城,照叶绻说的,蒙善一睁眼就有了赌瘾,那他的花押,定是在枉死城沾上的。”

她冷嗤,看向莲升说:“此地的咒是后来下的,也不知道十二面骰在其中担了什么角色。”

“此骰绝非善物,否则何须砌到墙中,具体还得找到崔宁婵才知,问蒙善只会白问。”莲升说。

引玉皱眉,“可我们连崔宁婵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如何找她。”

莲升挥手,说:“白骨足矣。”

但见半空中凝出一个人影,起先是骸骨,然后见骨上生肉,随之又长了皮。

莲升负手审视,“骨相如此,皮相未必是这样,但不妨试着找找。”

引玉颔首,记下了老妇的模样。

“到阴间去。”莲升收了金光,转而朝引玉眉心处点去,要将对方的魂一并带到两际海。

此等将自己灵台大敞的举动,其实一不留神,就会被勾魂摄魄,做成活傀。

可引玉不光敞了灵台,目光还往上挑着,像足挑衅,实则是在勾人。

莲升微顿,淡声说:“你偏不怕我出错?”

“既然是你,又怎么会弄错。”引玉悠声说,“再说,弄错赔给我就是,我岂会怪你。”

莲升倏然抽出引玉的魂,揽紧对方腰身,往下一跃,便到了两际海。

两际海依旧人来人往,只是此地已无康香露,众鬼要么凑在赌桌前下注,要么在逼仄巷陌中游走,要么停在檐下闲聊,谁也不会留心,这里才了谁,又走了谁。

再到此地,才知这里鬼魂的赌瘾比之扪天都众人,算得上是轻上加轻,众鬼还保有神志,被人挤了,还懂得扭头斥责一番。

莲升自然不会将十二面骰堂而皇之地拿出,问一众鬼祟有未见过。

引玉前去拍了一只鬼的肩,在对方怒火攻心地扭头时,展开了一幅画。画上原是芙蓉浦,可在她展画时,变成了崔宁婵的模样。

“见过此人么?”她问。

那鬼打量画上的人,凶神恶煞地摇头:“没见过,此地鬼来鬼往,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啊,下回要想问话,莫要拍肩,别把我下辈子的命火给拍灭了。”

引玉愧欠看他,却将边上另一鬼挤开,直接坐了下去,往后微努下巴问:“这里除了六面骰和骨牌,还有什么新奇的玩乐么?”她想诈鬼。

“能有什么新奇的。”鬼不光兴致缺缺,还露出了厌烦神色,说:“日日年年都是这些,也不见他们玩腻,听说这玩法起先还是从枉死城传出来的,如今那边指不定已经不玩这些了。”

引玉眉一抬,说:“枉死城不是只进不出么,怎么传得出来?”

“当鬼的自然出不来,可当官的可以啊。”此鬼嗤出气,露出市侩神色。

“你见过?”莲升俯瞰他。

鬼耸耸肩,说:“远远见到过一眼,是一位女子,她性子张扬古怪,不是好相与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从枉死城出来的?”莲升皱眉。

“自然是她自己说的。”鬼翘起腿,又说:“别人不信,恰好那日有不少枉死鬼潜入两际海,她过来把那些鬼都逮了回去。”

他好生得意,笑说:“这事你们问对人了,两际海少有我这样百来年的鬼,那可是……近百年前的事了。”

引玉看向莲升,那可不就是莲升提过的旧事,枉死城的禁制出现破绽,一众枉死鬼纷纷潜入两际海,企图转生。

“后来那女子可还有来过?”她问。

鬼摇头说:“只来过那么一次,就是那次,臀下长钉的判官居然离了座,听说是到天上报案去了。”

“多谢告知。”引玉拎起画卷,“你不妨再认认此像?”

鬼摇头说:“这鬼我真不认识,你们问别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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