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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开在荒野里(18)

祁免免觉得她傻得可怜,她随便问几句,她什么都交代了,她对陌生人好像没什么防备,她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医生,她大学攻读临床医学,研究生念了心理学,家庭美满,有一个快要结婚的男朋友。

她满脸都写着幸福,似乎人世间所有的肮脏和晦暗都不曾浸染过她分毫,她像是白雪皑皑的雪山上,最纯净的那朵雪莲。

大多数人会被美好吸引,并且由衷地为他人的幸福感到愉悦。

祁免免却生出一些毁坏的欲望,脑子里翻涌出一些古怪的、扭曲的念头。

如果说最初塑造她底色的人给她涂抹了一层血腥,可那毕竟是很久远之前了,她接受了完整的教育,智力正常甚至略高于同龄人,她在社会规则里浸泡了这么久,她依旧无法改变一些近乎于本能的东西。

她对着徐医生笑了笑:“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感觉是会看到蟑螂和老鼠就会害怕到尖叫的。”

徐医生愣了愣:“是啊,不过其实我更怕没有毛的无脊椎动物,蛇啊蚯蚓啊之类,看到我会吓死的。”

祁免免若有所思“哦”了声:“徐医生一看就没遇到过坏人,毫不设防就说出来了。”

“嗯?”

“坏人知道你害怕蛇和蚯蚓,说不定会悄悄放你包里,塞在你的门缝里,夹在你的快递里面……”

年轻的徐医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无冤无仇……”她大约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个病人,于是扯起一个和善的微笑,“你说的对,我下次会注意的。”

但正常人谁会这样呢?

哪里又有那么多坏人。

祁免免点了点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又像是突然起了倾诉欲:“我以前就给一个人的书包里放过虫子,但他不害怕,甚至一下就想到是我做的。”

徐医生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轻“啊”了声:“是吗?”

“这不算什么,只能算个恶作剧,他们都觉得我讨厌他,我也觉得我应该讨厌他,但其实你知道吗,我喜欢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我只想占据他全部的注意力,最好他只看我一个,每次他身边出现其他人,我都想让他们全都消失掉。”

徐医生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大概从业经验还不足以让她保持淡然。

祁免免带着一点恐吓和玩味的心理,继续剖析自己的情感:“爱有时候是很乏味的东西,人们把关心和体贴都称之为爱,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让人烦躁,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茹毛饮血的野人,我爱他,所以想把他吞下去。据说螳螂在交-配的时候,雌性螳螂会吞食雄性螳螂促进交-配。我每次靠近他,都想在他漂亮的脸和身体上留下痕迹,我喜欢他因为我而痛苦的样子,所以我很难克制自己捉弄他的欲望。”

徐医生有些焦躁起来,她隐秘地探头看窗外,大概在等自己的老师。

祁免免懒懒地靠在沙发上:“被我喜欢上,是不是件很倒霉的事?”

徐医生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在安抚她:“其实很多人内心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祁免免扯了扯嘴角:“得到他是件挺容易的事,他对我要求很低,而我又太了解他。但在一起之后我就觉得很无聊,我经常不想理他,不想接他的电话,他来找我我只想跟他上床……”

……

季淮初再次问她:“你不问我医生跟我说了什么吗?”

祁免免凑过去,继续吻他,湿热的呼吸交缠着,被山上的冷风吹散。

她眯着眼,表情怅然:“你想听什么?”

“那你把我叫来,又想让我知道什么?”季淮初蹙眉。

“你想听我狡辩吗?那很容易,我可以告诉你我小时候过得有多惨,那天我只说了一点点,你就开始心疼了。我可以说得更多,比如关在完全黑暗的屋子里二十七天是什么样的感觉,比如杀死自己最喜欢的动物第一次会抗拒,慢慢的就会习惯,甚至会形成条件反射,无法分清喜欢和厌恶……”

季淮初抱住她,将她紧扣在自己怀里:“祁免免……”

他叫她的名字,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祁免免的眼神是冷的,没有丝毫的温度,相比于他极力掩饰还是无法隐藏的痛苦,她显得那么冷漠:“但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的一切不是你造成的,你应该心疼你自己。哥哥,这世界没有什么童话,罪犯的忏悔和自我剖析只是博取同情的手段,如果时间重来,罪犯依旧会是罪犯。就像一辆火车从建造的时候就注定只能行驶在铁轨上,而我被创造出来,可能天生就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我能控制自己不去违反法律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没法办法像你希望的那样去爱你,我带给你的只会是谎言、欺骗、隐瞒,甚至暴力。”

说完,她退后一步:“我爱不爱你,我自己都分不清,但我说爱,你就相信,你很傻的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恋情,你忘记了,我没忘,但我还是骗着你结婚了,你又上当了。”

季淮初眉头紧蹙,脸上带了几分嘲讽:“所以呢?”

祁免免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她只是感觉到难言的焦躁和愤怒,她喘着气,将脸贴在被夜风浸泡得冰冷的西装上,面料有些冷滑,她抬手抚摸了片刻:“不知道,或许像上次一样,没办法解决掉问题,所以想解决掉你。”她抓着他西装的衣领,“悬崖,把你推下去,一了百了。”

季淮初忍不住提醒她:“祁免免,你在发抖。”

她眯着眼,“哦”了声:“可能是冷吧!”

季淮初钳着她的下巴让她看他:“说这么多,都不愿意说离婚和分手,你说你不爱我?”

祁免免笑起来,但眼底却像在哭:“我当然不想离婚,你有很多钱,长得也好看,爱我,我有什么理由离婚。”

“那为什么不继续欺骗我,对我隐瞒,把我耍得团团转,这样我就是你的了,一辈子都是。”季淮初逼视她。

祁免免偏过头:“那多无聊,耍你也是要费心机的。你这么拼命为我着补的样子,还真是让我心疼。”

季淮初继续把她头掰过来:“徐医生说,你第一次问诊聊的都是我的事,讲你把我害得有多惨,你很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漠,你把自己描述成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刽子手,讲你在感情里对我实施过的隐瞒、欺骗、冷暴力。”

祁免免眯着眼:“都是真的。”

“祁免免,罪犯的忏悔和对自己悲惨过去的回忆可能只是一种博取同情的手段,但一个未被判处死刑的人觉得自己该死,是因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她真的该死。”

“你在夸大自己的过失,自责自己没有能力回馈我的喜欢,也自责没能阻止一场意外,你把我所有的不幸都归结为爱你这件事,祁免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世界上自讨苦吃的人多得是,你也并没有多异于常人,是得是失,我说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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