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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甄嬛传(645)+番外

爹爹见洛明瞻去了,方拭了拭额上的冷汗,道:“若不是娘娘机智,今日甄家便要大祸临头了!”我亦觉得后怕,幸而哥哥出手极快,若那男子当真撞死了,就凭他临死的那一席话,也足以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皇后竟养了这样一批死士为她效力,当真厉害。

这场风波到底坏了我省亲的兴致,皇后一日不倒,我便一日不能安寝。纵然她已身处下风,仍不忘躲在暗处设计一出又一出的毒计。如同一个如影随形的鬼魅。

我尽力不去想皇后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难得回家省亲,该好好与爹娘兄妹相聚才是。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家来住上一宿两宿。

用过晚膳,陪爹娘说话至深夜。爹爹因今日之事忧心忡忡。每每要提起,我便只是笑着打岔,只说些玉隐的婚事之类的喜事。说着便又说起玉娆,论理玉娆也到该出阁的年纪了。虽然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爹娘却都回了,一则实在舍不得小女儿早早出阁,二来也并不曾有十分合意的。我便笑道:“爹娘不须为此事劳心,玉隐可嫁入王府,玉娆自不能嫁得太差。此事女儿自有主意。”爹爹叹道:“只要不入宫,能嫁个知冷暖有情意的好郎君,爹爹便放心了。你虽是做了淑妃尊荣无比,爹爹却没有一日不是为你悬着心的。”我笑道:“爹爹多虑了,嬛儿在宫中很好。”娘叹了口气,终是什么也没说。我却知道娘在宫中小住月余,早已看到了后宫中处处潜藏的杀机。每一张如花的笑靥背后,都有可能是汹涌的暗流。死亡总是那样近,那样毫无征兆,悄悄地带走一个又一个年轻而美好的生命。如同眉庄。

一转眼已是次日辰时,午时便要回宫谢恩。我虽万般不舍也只得狠着心去了。

回了宫便先至仪元殿去向皇上谢恩。玄凌笑吟吟地携了我的手坐在身旁,道:“回家的滋味如何?想必掉了好些眼泪吧?朕以后每年都准你回家省亲可好?”我笑道:“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嬛嬛承受不了这样的恩宠。”玄凌诧异道:“这是从何说起?”我便将昨日之事细细讲了一遍。玄凌大怒,立即传旨命洛明瞻严加审讯,务必查出主谋。

过了三日,洛明瞻入宫请罪,说人犯招供是他二人主谋,别无主使。无奈便上了重刑,谁知他们宁死不招,捱不住重刑先后死了。玄凌虽恼怒却也无法,只得暂且放在一边了。

又过了几日,玄凌在早朝上突然提起立储之事,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顿时如开了锅一般。有赞成的力主早立储君,也有认为皇子都太年幼该过几年再议的。有赞成立予漓的,也有力主立予涵的。乱了几日,玄凌终于下了旨,立予涵为太子,同时大赦天下。

这道晓谕天下的立储圣旨一下,接连几日都被猜测立储结果搅得乱糟糟的后宫突然安静下来,仿佛是惊呆了,又仿佛是早在意料之中。而我的心却乱作一团,有惊喜亦有愧疚,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沉沉的夜,我倚着玄凌的怀抱,轻声道:“皇上为什么这样匆忙的立储?予涵还这么小。”玄凌揽着我肩头的臂膀加了力,在我耳边低语:“朕知道为什么总有人与你为难,立了储她们没盼头便好了。予涵虽然小却十分聪明,而且他是咱们的孩子。不立他立谁?”

我怔了片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落下泪来。温热的泪不住地流淌,却洗不去我心底深深的痛楚与愧疚。

四郎,原谅我!

[甄嬛番外:冬日(一如)]

自立了储,棠梨宫再无一日清静。诸嫔妃每日除了向皇后问安,我这棠梨宫也是必来的。素日走动较少的各宫尤其殷勤,唯恐落了人后。

我每日仍是一早便去皇后宫中问安,态度也越发谦恭有礼。皇后从不提及立储之事,唯有在玄凌颁诏的次日,叮嘱我好生教养太子罢了。皇后的波澜不惊反倒令我心头惴惴不安,只得吩咐槿汐、小连子小盛子等人加倍小心。又细细地盘查了宫中新进的内监、宫女,并无查到可疑之人,方才略觉着安心了些。

这日一早在宫中闲坐,小福子来报祺婕妤带了紫嫣帝姬过来问安。我便命请进来,祺婕妤着了烟青色的锦袍,披了灰鼠毛的披风,一手在袖中笼了小手炉,一手牵了紫嫣进来。紫嫣只有三岁,长得白白净净的,胖乎乎的小圆脸上一笑便是两个小酒窝。这一胖便显得眼睛略小了些,却也格外可爱。紫嫣随着祺婕妤行下礼去,奶声奶气地道:“紫嫣给淑妃娘娘请安。”我忙命她们免礼,让在铺了丝绵垫的玫瑰椅上坐了。又让品儿上茶。祺婕妤笑道:“还是姐姐这里暖和,我那边这几日也笼了炭盆,却还是凉沁沁的。这两日天阴的重,小袄也不顶事了。今年怕是要早些穿大毛的衣裳了。”说着又问:“姐姐这里熏得什么香?竟是甜丝丝的。”我笑笑,道:“胧月喜欢果子的香甜味道,皇上便让内务府每日送几箱果子来,在各屋里放了。今儿送的是南方贡来的时新果子,香气浓的很。”祺婕妤羡慕道:“我说怎么这些日子内务府送来的果品减了,只道是天冷的缘故,不想却是让胧月帝姬闻了味儿了。”正说着品儿捧了一盒点心果子来给紫嫣吃,紫嫣也不作假,伸手便抓了吃得香甜。我端了茶慢慢地喝着,也不说话,只见祺婕妤怜爱地拿帕子擦擦紫嫣嘴边的糖渣,向我笑道:“紫嫣就爱吃姐姐这边的点心,回回都吃得肚子圆圆的回去。也真是怪了,我那边的小膳房怎么也做不出来这个味道。每回做了紫嫣都噘着嘴不肯吃。”

我便笑道:“紫嫣爱吃这些小点心也不值什么,每回做了让人给你那边送去些便是。”祺婕妤忙笑道:“虽是姐姐疼紫嫣,可大冷天的怎么好劳动这边的公公时常送去。”我淡淡一笑,道:“你我原是亲戚,不比旁人,妹妹不必这样客气。”虽然祺婕妤来请安时,时常告诉我兄嫂和睦,举案齐眉,我却从不主动向祺婕妤提及两家结亲之事。见我如此说,祺婕妤受宠若惊,忙不迭地说些兄嫂恩爱,嫂嫂贤惠之类的话。我轻笑道:“贤惠是自然的,若不贤惠蒋府怎能连纳了几房侧室?我这妹子出阁前便温厚柔弱,却不知是如何弹压那些跋扈的偏房侍妾?想来蒋溪该也是十分维护玉姚的。只是听说去年新纳的四姨奶奶性子格外暴烈,新生了儿子,倒也难免娇纵些。”

听我如此说,祺婕妤满面的笑容俱僵在脸上,一时竟无以作答。半日方讪讪地道:“二哥也是为了子嗣,方才如此。只是竟娶了这样品性的女子进门,真是糊涂!此事妹妹竟不知道,若早知道,断不能容二哥如此胡闹。”我笑道:“这原也是你我姐妹间的闲话。说说便罢了,其实大户人家谁家没有几房侍妾的?”祺婕妤也不敢多言,只是陪着笑。又坐了一刻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带着紫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