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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只想活着(131)

程诚窘迫的低下头,狠狠的松了口气,声音也变得轻松很多,“臣这就去问,殿下放心,天黑之前,肯定能有结果。”

岑威和陈玉、梁安是在吃酒的时候听到太子走出福宁宫,派人去内阁搬折子的消息。得知太子精神渐佳,匆匆赶来东宫。

因为不愿意浪费时间,再折返家中挑选探病的礼物。

岑威等人让店家打包还没上桌的饭菜带来东宫,又沿街挑选了些别具风味的民间花酿。

相比千篇一律的摆件和金银珠宝,药材锦缎,唐臻更喜欢宫中找不到的东西,虽然不饿,但也没拒绝众人的好意。

正好平安已经带人将隔壁的屋子收拾干净,从库房搬来桌椅就能变成用膳的地方。

唐臻坐在主位。

岑威已经知晓梁安和陈玉之间微妙的较量,主动让出太子左右的位置,坐在唐臻的对面。免得梁安和陈玉因为座位心神难宁,平白浪费好酒好菜。

各自落座,众人先敬唐臻,庆祝他病愈。

唐臻浅浅的抿了口酒,笑道,“孤酒量不佳,只能喝一点。”

酒量差不假,这个时代的酒过于难喝......唐臻不打算说。

执着于找太子麻烦的孟长明和用世家公子的气度掩盖强势的燕翎都不在,没人在意太子不愿意饮酒的行为是否有深意,皆笑着应是。

岑威也酒量欠佳,虽然不至于像唐臻似的每种酒只轻抿半口,放下酒杯甚至看不出来是不是装模作样的假喝,但也不敢贪杯。总共十一种酒,岑威就只喝十一杯。

即使酒盅只有拇指大小,尽数饮过,也让岑威的额角浮现热汗。

向来不对付陈玉和梁安默契的放下龃龉,成为彼此唯一的酒友。

酒过三巡,陈玉主动提起话茬,问道,“东宫起火那日,臣等皆不在宫中,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殿下可否多透露些?”

他面露苦笑,声音陡然压低,“三个妃位的娘娘,至今依旧被大将军软禁在各自的住处。九嫔也在大将军的......请求之下,孤身搬到坤宁宫暂住,方便京营的保护。”

好听些叫保护,实际谁都清楚,三妃九嫔皆被骠骑大将军软禁。

导致后宫动乱的罪魁祸首被找到之前,骠骑大将军都不会放三妃九嫔自由。

在这之前,谁能想得到,仗着身份和家世在京都横行霸道的贵女会变成阶下囚?

骠骑大将军心狠起来,真是......不留情面。

唐臻早就料到,走出福宁宫之后会被问起那日发生的事。

他摇了摇头,眉宇间浮现后怕,期期艾艾的看向捧着茶盏啜饮温水的岑威,倒打一耙,“岑卿离开之后,孤心生悔意,坐立难安,什么事都顾不上。直到发疯的宫人硬闯东宫大门,导致人心惶惶,孤才回过神来。”

岑威掀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安静的凝视唐臻。

太子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唐臻眼中浮现笑意,继续明目张胆的说谎。

这么冷淡,肯定是已经通过某些痕迹,戳破他的伪装。

只是不知道,岑威仅凭猜测,能够解清多少困惑。

唐臻不得不承认他的恶趣味,相比独角戏式的说谎,内心毫无波澜。有人明知道他在说谎却只是看着,会令他感受到海浪拍沙似的愉悦。

虽然称不上汹涌,但胜在连绵不绝。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孤害怕的厉害。”见陈玉和梁安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唐臻面露惧色,难掩愧疚和羞耻的强调,“孤真的很害怕。”

所以在动静距离寝殿越来越近的时候忍无可忍,顺着窗户翻出去,特意躲着喧闹声走,藏进后院的枯井。

唐臻表示,直到程守忠带羽林卫赶到东宫,亲自将他从井中拉出来之前,他都不知道东宫起火。

“因为......”他再次看向岑威,非常满意对方的目光依旧聚集在他的脸上。明明是在说惧怕的事,嘴角却悄然勾起,“孤只闻到浓郁的血气,没感受到烧焦的味道。”

“怎么可能?”梁安下意识的反驳,“程将军赶到东宫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开。即使殿下在枯井中没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也该闻到烧焦的味道。毕竟不仅是宫殿起火,还有......”

那夜无论是闯入后宫的人,还是猝不及防面临变故的宫人都伤亡惨重。

起火的原因已经查明,有五个浑身涂抹油脂的人用火折子点燃自己,分别扑向宫殿和人群。

怎么可能没有起火的味道?

梁安陡然感受到脚面上的压力,脸色陡变,艰难的改口,“还有很多布匹!对,前殿和后殿的布匹最先起火。”

他朝岑威投去感激的目光。

多亏岑兄提醒!

太子本就体弱多病,不久前又因为东宫的变故病倒,直至今日才能走出福宁宫。他若是提醒的过于明显,勾起太子的恐惧,导致太子再度病倒,岂不是惹下大麻烦?

岑威面无表情的收回脚,解释道,“殿下躲藏的枯井与小厨房只隔两面墙,也许是宫人偷懒,偷偷将厨余倒进枯井,所以才导致殿下只能闻到血腥味。”

唐臻嘴角的笑意僵住,抬手捂住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的胸口。

即使他没有真正的躲进枯井,刚才所说的话全都是与程守忠商量之后的谎言,丰富的想象力依旧令他的脑海中浮现岑威所说的画面。

陈玉对表情僵硬,三分恐惧、三分嫌弃,四分恼怒,完美融合、浑然一体的唐臻,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太子殿下还会说谎的人。

怪不得他来东宫三年,百般试探没有结果。直到太子用得上他,主动展现超乎寻常的心智,他才能窥见太子心中的丘壑。

或许父亲说的没错,因为他对皇帝和太子的偏见太深,所以才无法理解父亲,乃至整个安定侯府的忠心。

陈玉收敛心事,依次打量突然闭嘴的梁安和善解人意的岑威。

放下偏见,他忽然觉得,梁安也不是那么笨。

如果岑威没有突然打岔,拐偏梁安的思路,也许梁安能够抓住太子的破绽。

看来平时他对梁安的防备还不够,必须提高警惕才行。

热闹的氛围忽然凝滞,陷入难以言喻的安静,只有岑威不为所动,依旧按照原本的频率,捧着装温水的茶盏小口啜饮。

良久之后,唐臻才压下胸口持续翻涌的感觉。

他不想再提东宫失火那日发生的事,大方的向三人透露他刚从折子里面得到的信息。

湖广布政史沈思水的侄子已经离开湖广,不日将抵达京都。

陈国公的义子和三省总督的侄子,同样在赶往京都的路上,不会比沈思水到的太晚。

陈玉见梁安和岑威都不肯接话,主动分析道,“这三个人,八成是为被大将军软禁的三妃而来,恐怕......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都难以安宁。”

“唉”梁安仰天长叹,拎起酒壶解忧,不知是喝得太快生出醉意,还是故意借酒吐真言,“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