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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她为何那样(女尊)(91)

薛氏亲卫上前,怕她做出伤人之举。

薛玉霄轻轻道:“退下。”

众人犹豫地看了一眼少主,这才后退收剑。

二当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割断的长发举起来,眼睛泛着血丝:“我们当边防军时,想得也是为国守疆。然而边防军粮被贪,将士濒临饿死,又遭逢男蛮国的水贼侵袭,死得七七八八!我跟大姐都恨朝廷、恨官兵、恨你们这些军府的都尉、将军,居然对边民之死无动于衷,久不来援。”

她说到这里,半生英豪女儿,居然泛起泪花。

“我沉沦乱世、作恶多端,不修善果,被都尉斩死无悔,可我大姐人中龙凤,不该随我而去!今日我割下头发,以此代替首级,献给都尉,立下军令状——如果剿灭憾天寨时,我不能亲手杀了她们为首的大当家,不必这位军娘拔剑,我自刎于军前!”

说罢,二当家扔下长剑,上前几步,将断发交给薛玉霄,随后低头叩首。

众人心中感慨,连萧妙都略感欣羡,她知道这些匪军其实贼性难改,非常难以驯服,但她们又着实勇猛好用,怕薛玉霄真的错过两人,连军府都觉得损失。

萧将军不由道:“此乃悍将啊。”

薛玉霄看了她片刻,伸手接过断发,道:“要是哪一日,你等故态复萌,残杀老幼,犯下军令。即便战功赫赫,我必斩之。”

二当家砰地磕了个响头。

薛玉霄看着她只剩下齐耳的断发,被剑锋割得乱糟糟的,齐人断发如死,轻易不敢毁伤,这样也算有十足的诚意了。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二当家道:“关海潮。”

海潮。这名字起得倒是很威壮,加上又姓关,有阻拦浪潮、镇守湖海之意。

薛玉霄道:“你们两人将符合条件、没有残杀过百姓的水匪编成一队,告诉她们如何弃暗投明、金盆洗手,等到攻打憾天寨时,我要看到你们蛟龙盘的队旗插在山间寨头上,取山匪的首级,献给将军。”

两人异口同声,但说得不是献给将军:“必斩贼首以献少主!”

薛玉霄:“……”

不会拐弯的直肠子,我也有上司好不好?

她的表情有点绷不住,挥挥手让韦青燕把她们带下去,很敬重地朝着两位将军行了个礼。

萧妙和桓成凤倒没在意。她们两人分别掌控着数万的军队,有自己亲军盘桓驻扎的地盘,还不至于为难薛玉霄。毕竟薛玉霄手下符合官职的正式建制只有一千,哪怕算上薛氏的家兵,数额也不足以撼动京兆防卫、以及两人在军府的地位。

在接下来攻打憾天寨山匪的讨论中,薛玉霄显得异常低调,全程都没有说什么话,将自己的存在感将至最低。

议事结束,她走出军帐,这才有空跟李清愁说几句话,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是:“李芙蓉受伤了。”

薛玉霄愣了愣:“什么?”

怪不得刚刚没见到她。

“流矢伤了左臂。”李清愁道,“外伤需要处理。打憾天寨的时候估计用不上她了。”

薛玉霄道:“她这么勇猛迅捷,撕出一条血路,功劳不小。既受了伤,战功就更高一层,是该好好休息。”

李清愁道:“她简直是个疯子,寨门上那么多弓箭手,箭落如雨,也敢往里冲。”

薛玉霄瞥了她一眼,心说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在人家地盘跟关海潮打了个来回,要是我不去,你就被她们姐妹俩扎成筛子了。

李清愁说完这话,也意识到薛玉霄及时赶到,免除她一对二的困境,便岔开话题:“水匪用的箭矢都旧了,大多有锈,伤口……”

薛玉霄脚步一顿,脑海中突然冒出“破伤风”这三个字。她解下令牌,跟身侧韦青燕道:“去请崔小神医,劳烦他到芙蓉娘的帐中看一看。”

韦青燕得令离去。薛玉霄思考片刻,还是没放下心来:“我们去看看。”

李清愁立刻跟上她,嘴上问了句:“她心思难测,说不准哪一天会想杀你。”

“是啊,我袖手旁观也不算错。”薛玉霄颔首认可,“不过要是少了芙蓉娘,谁来打头阵呢?”

李清愁知道她是嘴上找了个借口,实际上是不忍让军府娘子为征战而死。李芙蓉虽然尖酸刻薄、人很难相处,但作为同袍姐妹来说,唇亡齿寒,不忍见之为国而死,也是天理常情。

两人脚步未止,跟崔锦章几乎同时到。

崔神医挎着他的小药箱,才随军几日,白净的道袍就变得灰扑扑的,整个人像是在地上滚了一圈儿的糯米团子,脸倒是还很干净俊秀。

他并不那么娇气,不顾形象地钻进军帐里,嘴里念叨着“金创瘛疭”,一边凑过去跟女医们混在一起,盯着她们清理过的伤口。

前汉有一本医书,名为《金创瘛疭方》,病症就是在受伤后手脚痉挛,与破伤风的病症相差无几。

李芙蓉虽然被压着处理伤口,精神却很好,她眼神阴沉地盯着崔锦章,认出他的身份:“崔七?这是军营,你一介未婚男子,怎么可以到这种地方——”

“我让他来的。”薛玉霄撩起军帐,迎面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她淡定道,“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受着伤还得罪医师,芙蓉娘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李芙蓉被气得火气上涌,登时就要起身,被女医联手压了下去。没有麻药,医师们给她清理伤口,李芙蓉脸色一白,额头渗汗,紧咬牙关吐出一句:“不用你施舍!”

薛玉霄笑眯眯地看着她,也不还嘴。

清理完伤口,崔锦章眼神愈发专注,他吩咐道:“压住她,不许动。”

女医们知道崔七的名声,对这种神医颇为敬重,当即将李芙蓉压得死死的。崔锦章便挽起袖子,反复洗干净了手,然后掏出一瓶研磨好的药粉,挖开伤口,将药粉覆盖在箭伤上。

李芙蓉刚刚被挑出羽箭,都能忍痛不言,但这药粉剧痛无比,她瞬间叫出声来,声音里这股痛感几乎能穿透耳膜。

崔锦章面不改色,脸上毫无惊讶,娴熟道:“摁住,别让跑了。”

几个女人都摁得满头是汗,敢当先锋冲进战阵里的芙蓉娘惨叫连连,声音传遍整个军营。连一旁的李清愁都默默后退了一步,小声道:“七公子没有婚配,是不是有这方面原因?”

薛玉霄:“……应该没有……”

“啊!”

她说不下去,含蓄道:“也许有一点……”

“啊——!”

好惨的叫声。

薛玉霄摸摸自己的良心,实在昧不下去,喃喃道:“……崔家主君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清愁咽了下口水:“我突然害怕受伤了。”

止血包扎,上好了药。崔锦章写了一张内服的方子,跟其余军医道:“……蝉蜕、白附子、全蝎……天麻、胆南星……对,以水煎服……”

小神医写完方子,交给李氏亲卫,就低头收拾药箱。他到了薛玉霄跟前停下,很关心地问:“三姐姐,你有没有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