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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梅君传奇(6)

也是,他若是轻忽大意,哪掌控得住诺大的傅氏商号。沈梅君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滚的情绪,涩声道:“先前身处繁花锦绣安逸宁和中,醺然单纯失于防患。”

而且,设局陷害的,是自己母亲的至亲表妹,防外人却没防自己人,他们还是从那样的年月久远的事儿上来入手。关健是,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要的是一个能休弃她母亲的幌子而不是真相。

“想不想让作恶之人恶有恶报?”傅望舒低声问道。

沈梅君身体剧震,呆呆看傅望舒。

不是不恨的,也曾无数次想过要报仇。

真的能报仇吗?他要帮自己报仇?

傅望舒问得为这么一句,也不等沈梅君回答,抬腿阔步走了。

沈梅君一下午恍恍惚惚,先前想起报仇时,总觉得是蝼蚁撼树,只能把满腔仇恨压下,傅望舒简单的一句话给了她希望。

他会帮自己吗?若肯帮,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沈梅君咬了咬唇,她有的,不过一个身体,傅望舒若是要就给他。

傅望舒却不再提起,每日早出晚归,回府后有时拿一两本帐簿给沈梅君看,多数时候没有布置下差事。

沈梅君过得清闲,心里的报仇的渴念却更深重。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沈梅君听说傅望超得了东街豆腐店张老汉的女儿张小月,如珠似宝宠着,整日带着到处游玩,寻思着走出流觞轩应该没问题了,便拿了自己分得的一件墨绿色蝶纹软绸夹袄,一件深绿曲裾棉裙,往下人住的房舍而去。

沈梅君要把衣裳送青意,谢她那日指点之恩。

她打听过了,青意这日是夜里当值,不用到傅老太太的上房听差。

青意眼眶红红的,脸上泪痕未干,沈梅君有些尴尬,把衣裳递上,小声道了谢,便准备告辞。

“别走,我有话问你。”青意拉住她,撩起她腰带上的香囊,问道:“这个你从哪得来的?”

青意怎么特特的问这个?沈梅君疑惑了一下豁然开朗,青意与那少年有关系,那日帮自己,是因为看到这个香囊。

沈梅君简单地说了香囊的来历,青意听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好可恶,那银子是我给我弟弟的,若是给那人抢去了,就没钱给我娘抓药了。”

同病相怜,沈梅君关切地问道:“你娘也生着病?”

“嗯。”青意本来就红的眼眶更红了,霎时间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道:“光是我娘病着还好,我爹……”

说了“我爹”两字,青意泣不成声,“我爹在大牢里不时得送银子东西去,否则……”

她比自己还苦,沈梅君心下戚戚,忽想起一事,青意是老太太房里的二等丫鬟,月例银子仅得五百文,哪来那么多的银子给她弟弟?

青意许也是想起此事,青白的脸涨得通红,泪水掉得更凶了,小声道:“那不是偷的。”

不是偷的还能是什么来路,沈梅君涩涩地笑了,低声道:“青意你知道吗?进傅府那天上午,我去了风月街打算卖身青楼。”

都是迫于无奈,有路走,谁愿意做见不得人的事,青意放声大哭:“梅君,我跟自己说,熬到我弟弟长大就好了,不然,我真的受不了。”

她拉开自己的衣领,沈梅君看着她白皙的胸脯上青紫淤红伤痕累累,差点尖叫起来。

沈梅君颤声问:“是谁?”

青意含泪摇头:“你别知道的好,有大少爷护着你,别人也不敢打你主意的。”

这么下去不是事,她弟弟还小当不起家,母亲病着,不知能不能想办法救她父亲出来,沈梅君问道:“你爹犯的什么事?能想办法给他脱罪吗?”

“犯的是欺君之罪,我爹的恩师已故的顾相爷想尽办法,也只免了我娘和我姐弟俩的连坐之罪。”青意哭得更伤心。

欺君之罪?已故的顾相爷?这些话语一年前沈梅君才刚听说过,身体发寒,呆愣愣看青意,问道:“你爹是骆谦?”

“正是,你听说过?”青意诧异。

何止听说过,沈梅君百感交集。

那封指证她娘私通的信,落款人就是骆谦。

第五回

骆谦科举出身,官至右都御史,正二品,骆家也算高门,沈梅君比青意大得两个月,算是同龄人,先前却没往来不认识。

大宁朝权贵里分了清流和世家两种,虽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却不热络。

清流是布衣出身,走的科举路线,骆谦是这一类,恩平侯府则是靠祖荫的世家大族。

骆谦欺君一案沈梅君听说过,据说他作了一首反诗讽刺当今皇帝,被人告发,皇帝怒不可遏,本来要满门抄斩的,他的座师顾相拼死进谏求情,皇帝放过了他妻儿,把他的死刑改了j□j,留得了一命。

骆谦入狱后,顾相不知是受打击还是面上说的感染风寒不治,没几日便去世了,顾夫人悲伤之余迁怒骆家人,将本来被顾相接到骆家居住的骆谦的妻儿赶出相府。

骆谦入狱一个月后,她家就出了所谓私通的事,她们母女俩被赶出恩平侯府。

青意进傅府已一年,想来是离开相府后走投无路只能卖身为奴了。

“我弟弟很上进,诗文策论做的极好,再大些下场参加考试,定能出人头地。”青意的声音将沈梅君的神智从沉思中拉回。

怕是没那么容易,科举虽着重自身才华,可骆谦是得罪皇帝下狱的,主考官怎肯对他的儿子慧眼青睐?

沈梅君看青意昂着头目光炯炯,不忍泼她冷水,笑着点头,宽解了几句。

接下来几天,青意伤痕密布的身体不停从沈梅君眼前晃过。

那个男人是谁呢?拿得出五两银子给青意,想必不是下人管事。

青意清丽脱俗,但似乎未有打动傅望超的绝色,不大可能是他。傅老爷也很好色,可是他正宠着姐妹花四姨娘五姨娘,不得空折磨青意吧?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府里不得志,连差事都没有,好像也不会是他们。

沈梅君想不出是谁,索性不去想,有心向傅望舒求情让他要青意到流觞轩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流觞轩的大丫鬟像秋梦等四人月钱才得一两,二等丫鬟同样是五百文,青意调过来了,顶好是一等丫鬟,每月一两银子撑不起她的家。

沈梅君想帮青意,可她每月也只得二两银子,这个月的月例进府那天就支走了,吃食虽是公中的,给她娘抓药花了不少,只余了四百文,这四百文还得支撑到下个月发月例。

她现在是傅府下人,虽然每日没事做,要揽私活却不能的,只能在心里叹气,却帮不了青意。

进入腊月,傅望舒离京去巡视查核各商号去了,流觞轩的四个随侍小厮全部带走,据说年关才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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