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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且住(209)+番外

李镛摇了摇头,摸了摸伤口那绷带,低声道:“不要牵扯到别人,回书房吧,下次回来不要走这条路了。”虽然王妃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些千人一面的闺秀……他却没有太多精力让自己生出更多的牵绊。

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红棉以为这事至少有个解释,她以为他们之间总会有些改变,因为一次共同的秘密,然而没有,仿佛那天晚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李镛继续他的军营生活,偶尔回来王府,却从来不进内院,她依然是个被冷落的王妃。

她不再掩饰她的情绪,年节之时,两人必须进宫的时候,李镛依然和从前一样从军营匆匆赶回,和她一起进宫。她一改从前端庄的模样,凛如霜雪,几乎正眼不看他,李镛有些吃惊,却也没有什么弥补,终于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晋王和晋王妃不和了,皇上和太子都先后私下劝过李镛,皇后和太子妃自然也劝说过红棉,红棉只是恭顺地应了,但是依然如旧,她凭什么要迁就他的演戏?他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而是将她当成一件必需的摆设品,一件必要的礼服一样,需要的时候用来摆摆样子,不需要了,就放在一边,她是个人!不是没有情绪任人摆布的东西!

她开始在府里大动干戈,修改后院的格局,种下她喜欢的花,搭戏台让人吹拉弹唱的消遣,厨房要做她喜欢吃的菜,不好吃的就换厨子,不好用的宫女就换,她凭什么要循规蹈矩的适应?她毫无顾忌地铲掉了据说是晋王最喜欢的一片梅林,重新种上了一大片的药田,搭了温室,而这些事情,那边依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长史那边对她的举动一直默许,显然是得到了晋王的许可,甚至送上了别院那边出产的药材名单,请王妃选用。

她仿佛一个赌气的大喊大叫恶作剧的孩子,却得不到大人任何回应,渐渐她也不再闹腾,重新沉静了下来,嬷嬷们松了一口气,却更是担忧起来,因为公主殿下又开始整夜整夜的关自己在含香院里,人也更是忧郁起来。

一天夜里,她直到深夜才朦胧入睡,却被嘈杂的响动吵醒了,含香院与王府外边就一墙之隔,她听到了整齐的跑步声,马嘶叫的声音,还有人在下令,这些声音她并不陌生,这是军队调度的声音!

她起了来,走出门,门口却忽然闪出来两个侍卫向她躬身,她楞了楞,定睛一看却是青阳和朱明,青阳低声道:“王妃,京城有变,楚王谋反,王府被围了,王爷命我们来保护王妃离去。”

她呆了呆,朱明却将手里拿着的一件乌黑的氅衣递给了她道:“请王妃穿好,王府很快就会有兵士进来搜查了,好在他们不知道王妃住在这里,大概还不会来得这样快。”

她将那大氅抖开,月色下有着丝光,内里绣着玄龙,是他的氅衣,她知道这时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默默地披上了,随着朱明他们一路悄悄地走,她以为他们会直接杀出王府,没想到他们却引着她一路走到了书房那儿,然后在书房里打开了个密道,带着她一路走了进去,绕了许久,到了个楼房内,看起来像是个普通的商铺的后宅,他们引着她上去一个房间内安顿好,躬身便要出去,她忽然道:“你们王爷呢?”

朱明楞了楞道:“王爷在领兵勤王,王妃您放心,王爷有命,我们二人会一直护卫着您,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待到平乱后就能回王府了。”

红棉垂下睫毛,紧了紧那氅衣,过了一会儿掏出了两只瓶子递给他们道:“这是桃花瘴,是迷药,你们拿着防身吧。”

青阳道:“王妃留着防身吧?”

红棉低声道:“我还有。”一边递给了他们,转身往房内走了进去。

从楼上的窗子看出去,远远能看到宫城那边的方向有着火光,外头一直在喧闹,街道上除了兵士们在奔跑,老百姓们都死死关着门等着骚乱平息。

她在这里一呆就是三天,这小楼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外头的骚乱一直到不了这里,朱明后来又送了个她的陪嫁丫鬟月香进来服侍她,每天茶饭不曾短少,也有热水供应,她却仍有些悬心,她明明是恨他的,然而如今,她却仍是盼望着他不要有事。

三天过去,京城平定了,楚王被擒,关键时刻,清微教出手救了太子,而晋王领兵勤王平叛,也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楚王后来自杀于天牢之内,皇上封之为戾王,到底没有问罪于他的子嗣,只是废为了庶人。

朝中开始了大清洗,李镛这日照例回到了书房,却看到门口青阳踌躇着低声道:“王妃在里面。”他们拿不准该不该阻拦,索性只能在门口等着王爷回来处置。

李镛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挥退了众人,自己走入了书房。

红棉身上仍严严实实地披着那天夜里青阳送来的宽大的大氅,长发依然是一根发带系着,她抬眼看了李镛,他忙碌多日,想是无暇修面,脸上已冒出了胡子茬,双眼隐有血丝,却更显得他男子气概十足,英气逼人,他和她的父兄、那些名门公子们都不同……他……是做大事的人……

李镛进来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她先说来意,她心头五味杂陈,酸涩难当,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一颗心,已经尽在这个胸中韬略万千,并不耽于情爱的人身上了……她忽然低声道:“为什么?”

她说得这般含糊,他却仿佛听懂了一样,没有追问,他坐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道:“战场上,总是向后看的人,是不会赢的,女人……如同藤蔓,只会生出连绵不绝的牵扯,心里长了草,少了那一往无前的勇气,便再也打不了胜仗了。”

红棉身上抖了抖,低声道:“不是因为我不可爱么?”

李镛笑了笑道:“不是,你很好,好得很出乎我意料。”

红棉抬起眼,双目潋滟,媚生双靥:“我不会拖累你的。我说过么?我的名字叫红棉,那是一种树,叫英雄树,直而高大,花坠落有声,我……不是藤蔓。”

李镛皱了皱眉道:“我不会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所爱,我属于战场,你要知道,我随时会死,我并不想任何人为了我而伤心,如今就这样挺好,你我并没有什么牵绊,万一哪天我死了,你就改嫁吧。”

红棉双目明媚道:“你若死了,我就回南诏,嫁给别人,生儿育女,但是,这不妨碍现在我喜欢你。”

李镛楞了楞,那大胆的女人却已站了起来,她轻轻解开大氅,那丝绒料子滑落了下来,里头什么也没有穿。

她深深呼吸着,却挺起了晶莹的胸膛,母亲说过,你这样美,没人能拒绝你的身体。

李镛一动不动地坐着,她却听到他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她抿着嘴上前,去解他的扣子,李镛忽然握住她的手,却一言不发,红棉低声道:“你若死了,我一定会再嫁,我会忘了你的,但是你活着的时候,一定要是我的,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