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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人外传(53)

他当时想,只要闵瞳愿意真心待他,他不介意与他分享这一传世圣宝。

可惜,紧接着一连串的伤害欺骗背叛,注定这个秘密永远只属于他自己。

逃出缥缈宫后,他去了白芍山庄。很早前就听闻白芍山庄里有一样灵药,服下后可以在短期内大大提升内力,但是是以付出身体健康为代价。

赶往江南的路上,他途经一座小城,城东有一间不算宽敞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三间瓦房,青色的瓦,白色的墙,烟囱里冒出热腾腾的烟,干净而温暖。小院里搭了葡萄藤架子,密密麻麻长满了绿叶子,葡萄还是青色的,一粒粒隐藏在叶片间。除此之外,还种了两盆辣椒,房门口挂着两排大蒜,水缸里的水满满的,映着青天白云。

据说这里住着一户姓钟的人家。一共六口三辈。最老的钟老五带着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四十岁出头,有一个伴人一个孩子,小儿子比大儿子小五岁,也已经成了亲。原本钟老五是个赌徒,家里穷得叮当响,好在生了个争气的大儿子,做了点小本生意,不仅还干净了赌债,还买下了这三间瓦房。钟老五也不赌了,安心在家带孙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闵凌霄静静地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整洁的院子,跟从前那个破旧的小茅屋一点也不一样了。

不多时,有孩童欢笑着从屋里跑出来,梳着冲天的辫子,胖乎乎的像个桃子。紧接着,另一个中年男人一脸笑容地走出,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英俊,一手拿着一件外衣,“允儿,来把衣服穿好。”

一会儿,另一个面貌清秀的人扶着一个老者从主屋走出来,老者拄着拐杖一边走向男人一边说,“你家那口子怎么还没准备好?”

“唉,他就是动作慢,一会儿就好了。”

小孩一把扑到老者身上,“爷爷!我想吃绿豆糕。”

“好好,一会儿去庙里给你买。”

此时,那个面貌清秀的人看向门口,发现了一直凝望他们的闵凌霄,心下觉得奇怪。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陌生人长得有几分熟悉,便扬声喊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一喊,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闵凌霄的视线扫过院子里的四人,眼睛里有些酸涩。

大哥,小弟,父亲,还有…那个是他的侄儿么?

原来自己一直追寻的东西,他们已经得到了。

自己曾经希望像风筝一样飞到最高的地方,然后俯视下面自己家那两间小茅屋。后来他做到了,却发现早已找不到了回家的路。现在他重新摔了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而小茅屋也没有了,变成了漂亮的小院子。自己这一团零落的碎片,就这样散碎在他们面前,没有人看得出他曾经的样子。

他们是否还记得,在很多很多年前,有过一个弟弟,一个哥哥,一个儿子。

一个很乖很听话的儿子。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闵凌霄轻轻摇了摇头,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最后只是冲他们笑了笑,笑得没有任何阴险算计,单纯一如孩童,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白芍山庄的前庄主绍露杨是闵瞳当上宫主后的第一个任务。闵凌霄要求现任庄主给他灵药同归,而作为回报,他会为白芍山庄报仇,杀掉闵风华。现任庄主是绍露杨的弟弟,一直想要报仇,自己又没有能力,吃药的话代价又太大了。现在有人愿意代劳,他便很痛快地久答应了闵凌霄的请求。

灵药同归,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人的功力,但是以健康和寿命作为代价。

闵凌霄把藏在木笛中和血玲珑里的化冥神功上下册拼凑起来,一边服食同归,一边重新修炼化冥神功的内功心法。

闭关修炼四年后,他已经炼到了化冥神功第九层,离功成只剩一层。只是,此时他必须出关了,因为他已经服食了太多的同归,身体迅速垮了下去,原本的一头青丝全成白发,还经常呕血,他自己算了算,估摸着只剩下一年左右的寿命了。若是再不出关,便没有时间报仇了。

由于时常会吐血,他穿上红色的衣服,这样血滴上去的时候,就看不出来。拿起血玲珑,他破关而出,杀向自己的第一个仇人——江荼。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一片无垠的苍茫,心里竟然平静了很多。

一切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刻。

曾经的天下第一刺客与现任的天下第一刺客,缥缈宫两任宫主之战,在江湖里着实掀起了一场波澜。原本缥缈宫离奇诡秘,宫主更是被描绘成幽灵一般可怕的杀手,很多好奇的人便远远地在天府台附近观望着那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忽然,风吹雪舞,一道优美的身影似乎是一瞬间就出现在空中,如鸿毛般轻盈落下,足尖点地,青丝甫定。金色琉璃般的眼瞳没有丝毫改变,似花还似非花,无情却若有情。一袭素色衣袍,手中的剑细长而轻薄,剑鞘上镶着翡翠,正是闵凌霄曾经的佩剑青冥。

隔了四载,两人重新两两相望,中间四季更替,繁华变迁,流年被风霜偷换。

在远处围观的人们兴奋而激动,期待着这一场精彩的杀戮。而当事的两人却分外平静地看着对方,看得认真而仔细,仿佛要发掘每一点变化,每一点不同。

闵凌霄找不到闵瞳有什么不同,只是人稍微有些憔悴罢了。他还是这样,不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完美无瑕。

而闵瞳却很难找到闵凌霄曾经的样子。才四年而已,为已经青丝成雪?那一身惯常的绿色衣袍,怎么会变成了刺眼的鲜红?还有,为什么他会这么苍白,白到就要与这漫天飞雪融为一体,随风而散。

“你变了。”闵瞳说。

“你一点也没变。”

“你去了哪?”

“呵,我是来杀你的,不是来叙旧的。”

“我也是。”闵瞳缓缓地抽出青冥,剑身与剑鞘摩擦出锐利的声响,“我们之间的仇,也该有个了结了。”

闵凌霄也抽出血玲珑,“正合我意。”

一柄轻薄凌厉,一柄凄艳沉雅,相对的长剑,却对调了主人。

相爱的人却注定相杀,到底谁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抑或是,没有人能够有选择。

两人练得是同一套武功,出招的动作都是相同的,两道身影幻化成了模糊的风,呼啸着扑向对方,两柄长剑叮咚对撞,剑身绞缠,如泉水般的清歌,如曼舞般的厮杀。

闵凌霄攻势凌厉,闵瞳举剑来挡,血玲珑与青冥对撞,相互摩擦出迸溅的火花。闵凌霄身形一变,借着闵瞳的力量向后跃气,随即剑走偏锋,削向闵瞳右肩,闵瞳迅速一偏头一侧身,凌厉的剑气贴着衣衫滑过,他向后一仰,脱出闵凌霄的攻击,同时迅疾一剑刺出,两道宝剑瞬间相撞不下百次,银色的光流与火星笼罩在他二人周身,风雪也随着剑气飞旋起来。衣袂翻飞旋转,两道似幻似真的身影如无根飘萍,乘风飞旋着,动作迅速到没有人能看清他们真正的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