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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秒起漂(341)

不过对方是明扬,谁知道呢。周楚不打算等下去,决定赶紧睡觉,然后约莫在几十分钟之后收到了一通黑暗来电。

起初对方表明自己公职身份时他还有点疑惑,自己可不曾卷入什么互联网诈骗的案件中,他应该认定对方是开玩笑。直到对方说明扬车祸重伤,现在人被拉去医院,情况危急等等,周楚的脑子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隔了几秒,他“嗯”了一声,对方重复这些话,他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的周楚想也没想重新躺回床上,紧接着下一秒他的身体弹起来,仿佛被电击到开窍,连忙穿上衣服跑出房间敲开了沈西今的门。

“唔……怎么了?”沈西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显然大脑也没有开机。

“明扬出车祸了。”周楚边穿外套边让沈西今找陆骏联系明扬家里人,他得先去医院。沈西今听后立刻行动,周楚抓起车钥匙出门,沈西今看着甩上的大门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周楚一句“开车注意安全”。

周楚开着川崎驰骋于夜色中,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医院。此前他的大脑里静止一般没有任何活动,直到踏入急诊的那一刻,嘈杂急促的杂音涌入他的感官系统才让他有了一丝丝真实的感觉。

明扬出车祸了。

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周楚的脑子里,他问明扬在哪儿,他被问是明扬的什么人。说“队友”可能还要解释一番额外信息,周楚干脆说他们是朋友。

接下来的情况便不是他能理解和应付的了,好在很快的,刘玉珍和陆骏等人纷纷赶到。距离明扬被拉近手术室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们没有人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处理事故的交警在向家属阐述时会过滤掉一些过于残忍的画面。

总之,今日零时许在城郊某交叉路口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超速小轿车导致侧向大卡车与等红灯的多辆车发生冲撞,三人当场死亡,重伤数人。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现场一片血腥,顶在前面的小轿车已经被碾压的看不出任何形状,彻底和血液肉泥融为一体。

明扬被发现时,前车撕裂的条状金属将他的身体戳穿钉在座椅上,血渗透了座椅。救援人员看着场面甚至以为这个年轻人已经凉透了,没想到一摸还有微弱的心跳,赶紧争分夺秒又万分小心地将他从已经变形的空间里弄出来送往医院。

坏消息是胶水,可以把时间和空间都粘住,把这粘稠的一切灌入人们的鼻孔里、耳朵里、嘴巴里,叫人窒息又求助无门。

陆骏听后第一个反应是伸手扶住刘玉珍的肩膀,刘玉珍拍拍他的手微微摇头。这个一向坚强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消化噩耗,她没有被瞬间击溃到大喊大叫求医生救救她的儿子或者跪地大哭,现在的她只是呼吸略微急促,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然后不断对陆骏说“我没事”。

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她不可以崩溃。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陆骏安慰大家,他的声音在抖,听上去毫无说服力。

手术室门口说是地狱门也不为过,死神会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被时间折磨的生者,心绪平和地等待着自己要等的人。他总喜欢用“贼不走空”来形容自己的差事,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什么回去。不过谁知道呢,很多事有时候并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这是他和活人的博弈。

周楚状似平常地看着门上的那盏灯,他的心率比平时略快一些,三叉神经时不时发出一些鸣音,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身体反应,哪怕最紧张的比赛里都没有这种情况。他不断寻找着理由,隐约可知身体给出陌生的反应是因为他遇到了陌生的情景。

他很年轻,没经历过与自己有关的生死。受伤什么的倒是有过,然而赛道上的保护措施都很好,顶多就是淤青或者挫伤,再严重的骨折他没遇到过。

他们说明扬是被戳穿了钉在了座椅上,是不是像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一样?上帝之子都会死,那么明扬呢?

周楚压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一些,他无法给出结论,甚至无法想象那样的画面。一个有着消耗不完精力的、永远喋喋不休、惹麻烦、吹牛说大话的烦人精怎么可能会突然闭嘴?

沈西今坐在刘玉珍身边陪她说话分散注意力,陆骏坐在对面抖腿,抖了很久之后站起来面壁。周楚突然站起来往外走,陆骏问他干嘛去,他说透透气。

耶稣在死后三日复活,明扬亦不会永远闭嘴。他想大概是这样的。

周楚并不知道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医生来签病危通知书,大家在理性时都知道这是流程的一部分,可真见到那几个字时,刘玉珍连笔都握不住。周楚坐在急诊外面的空地上,这里好热闹,他长这么大头一次真正的理解了“热闹”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水和巧克力带了回去,大家都没什么心情,他拧开瓶口,发觉自己也没有渴的感觉。

天蒙蒙亮时,手术室的灯“啪”一下灭了,凡人也好死神也好,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扇门。

床被推出来,躺在床上的人对他们来讲似乎有点陌生,竟让他们不敢上前。陆骏问医生现在情况如何,医生说明扬的伤情严重失血过多,要进ICU观察72小时,抗过去了才算保下了命。那些刀片一样的金属几乎是擦着明扬的重要器官插进去的,若是再偏哪怕一个头发丝的厚度,明扬都会当场毙命。

这是所有不幸消息中最万幸的一个。

“谢谢,谢谢您。”陆骏不住道谢,医生走后,他试图放松气氛:“至少明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医生的话总是会说得保守一点的,我们就再等一等。他命大,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这个晚上异常混乱,等明扬住进ICU之后,刘玉珍开始签署各种各样的文件缴纳费用,大家才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陆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车队其他人,在引起焦虑之前他特意强调不要来医院,来了也没用,现在大家能做的就是等。

三天很快,又很慢。陆骏已经到了烟不离手的程度,余桃让他多少注意一些,别明扬最后没事,他把自己抽成肺癌晚期。

陆骏笑着说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他这种烂命是不会被老天爷注意的。说完,他的笑容忽然凝固,随后迅速落寞。

“你……”余桃察觉到了陆骏的变化,试探地问,“你在害怕是吗?担心明扬?”

“‘天妒英才’这个词是专门造来给某一类的人的。”陆骏坐在窗前,手指夹着烟,细细的烟向上流,只有这才能证明空气确实在流动。余桃等着陆骏继续说,陆骏看向窗外,好久之后才开口:“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害怕出现那种情况:上天赐予他天赋,然后给了他二十几个月的时间去发挥出自己的天赋。就在他认识并且真正喜欢上这件事的时,再突然把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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