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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氏女(194)+番外

“出去了?”嘉懋有几分吃惊:“她去了哪里?”

“自然是去了城北的茶园。”那门房咧嘴笑道:“初六开始,我们家姑娘就开始到那边忙去了,就等着开春搬到茶园那边去住了。”

去茶园住?嘉懋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他听说了相宜买茶园的事情,可却没想到相宜竟然打算搬到茶园去住。茶园那些地方,是能住人的不成?山风大,春天遇着阴雨天气,肯定还会处处漏水,一想到这些,嘉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他可得好好劝劝相宜,她那瘦小的身板,怎么能禁得住风雨?

“快些,去城北。”心心念念的想着她,唯恐去晚了相宜就会被山风刮跑了一把,嘉懋心中紧张得快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这般在乎着她。

茶园里一片萧败的景色,才正月初八,春风还没来得及送过山来,整个茶园里呈现出一种灰绿的颜色,有些叶片上还有着斑驳的褐色痕迹。茶园的围墙有些低矮,大门却还是留出些宽度,站在门口朝里边一望,就见挤挤密密的茶树丛中,有几进屋子,白色的墙面黑色的盖瓦,整整齐齐的伫立在一片灰绿之中。

地面上有些泥泞,嘉懋撩起云锦袍子,在腰间挽了个结,这才小心翼翼的选着干净地方往前边走了过去。茶树差不多到他的肩膀那般高矮,树与树之间只留了一条一个人过身的小路,嘉懋从茶树里穿了过去,远远的望着,就像是在坐船漂洋过海一般。

小厮在前边替嘉懋开路,拨开茶树枝子,一只手拿了根棍子在地上敲打着:“这时候也不知道有蛇出来没有。”

嘉懋激灵灵打了个冷颤,仔细一想,这蛇出来还早,现在正月的天气,到处都还是冰天雪地,蛇又如何会爬出来。他冲着小厮皱了皱眉:“净会乱说,以后小爷不带你出来了。”

小厮这才停了嘴,将手里的棍子扔开,两步奔到了那几进屋子面前,拍了拍门:“有人在吗?”

从大门后边探出一个脑袋来:“你们找谁?”

“我们找骆小姐,她在里边吗?”嘉懋赶着上前来,站到了台阶上,将云锦袍子放了下来,华贵的紫色在那灰色的墙面前格外鲜亮。

那人见着嘉懋是个贵介公子,脸上露出了笑容来:“我们家姑娘去茶园里边干活了。”

“茶园里干活?”嘉懋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哪边?劳请带我过去瞧瞧。”

那人手往南边指了指:“今日听说是要去给南边的茶树剪树枝,公子自己去找找罢,我还有活要干呢。”

没有办法,嘉懋只能由长随陪着,顺着南边山坡走了过去。

南边的茶树似乎更高了些,走在树丛里,只能见着前边几尺之远的地方。嘉懋的目光在那一片灰绿里穿过来望过去,始终没见着有什么身影。

小厮抱怨了一声:“这是去了哪里?怎么走这么远还不见人吶?”

话音刚落,就听着不远处有了说话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可眼睛却望不见人的身子。嘉懋来了劲头:“啰嗦什么,快些走!不该就是在前边了?”

扑腾腾的飞起几只惊鸟,洒落了一阵振翅的声响,茶园仿佛生动起来,就听着那边有人在细细的唱着歌:“茶山上的那个小阿妹,模样俏来十指尖……”

“相宜!”嘉懋大声喊了一句,就听着余音袅袅,不住的回旋着。

“谁找我家姑娘?”这回答倒是十分清脆响亮,嘉懋站在那里,见着树影晃动,忽然从路的左边走出来一个背着竹篓的少女来。

“容大少爷!”连翘很是惊讶:“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金玉坊巡查,顺便来找骆小姐。”嘉懋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找了个借口:“她在哪里呢?怎么跑到茶园里来住了?”

连翘指了指茶树一侧:“我们家姑娘正在剪枝子哪!”

嘉懋跟着连翘往树丛里钻,低着头从茶树下边绕来绕去,绕了好一段路程,才见着那边有几个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把大剪子,正在忙着剪去枯枝,地上落了一地的细碎枝条,棕褐色与灰白色,纵横交错。

“相宜!”嘉懋热切的喊了一声,眼睛停在那穿着蓝灰色棉袍的少女身上,心中一阵温暖,早先的辛苦不翼而飞。

相宜从树下转过脸来,在暗绿的茶树衬托下,洁白如玉的脸颊更是温润如玉,她浅浅一笑,嘴唇边露出两个梨涡:“嘉懋,你怎么来了?”

嘉懋走过去,从相宜手里将剪刀拿下:“你怎么能来做这事情呢?”他一把攥住她的手看了看,虎口那边有一个水泡,隐约的透明颜色,里边的水似乎还在流动:“你自己瞧瞧,你这双手,可是干这粗活的?”

“嘉懋,我接你外祖母了杨老夫人的信,说这个时候最好先将茶树修剪下,把枯枝都去了,更有利于茶树的生长。可现儿才是初八,茶园里做事的人要十六才上工,”相宜笑着将手抽了出来:“我就带着他们过来,自己先剪剪。”

“你让他们剪就是了,何必自己来动手。”嘉懋叹着气道:“你瞧瞧你这手掌都成什么样子了?赶紧回去拿针挑了,将水挤出来,然后再搽点药膏,好好的养着。”

相宜抿嘴笑了笑,将剪刀拿起来:“嘉懋,不碍事,我一点都不疼。”

嘉懋心中一急,将她手中的剪刀夺了过来:“那我来帮你剪。”

“少爷,少爷!”旁边站着的小厮愁眉苦脸道:“还是小的来剪吧。”

剪刀转了一圈,到了那小厮的手上,连翘走到他身边,教他如何修剪树枝,一群人慢慢的越走越远,只剩下嘉懋与相宜面对面的站在那里。

“嘉懋,你怎么过来了?”相宜只觉得这气氛有些奇怪,嘉懋盯着她看的那神情实在专注,让她不由自住将头扭到了一旁,一只手攀住茶树枝子看个不歇:“今儿才初八,你难道不是该在家里陪着父母过春节?”

“我想见你。”嘉懋哑声道:“我就是想见你。”

“可……”相宜脸上瞬间飞起了一块红云:“可你父母怎么会同意你到华阳来?”

“我偷偷溜出来的。”嘉懋走近了一步,那温热的气息直直的扑到了相宜脸上:“我想见你,故此我溜了出来,就这样简单。”

“可是这怎么可以?你父母亲肯定会生气,回去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教训。”相宜低下了头,只觉得一双腿都有些站不稳——嘉懋就在身边,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他专注的注视,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心慌意乱。

“他们生气他们的,可我还是要做我该做的事情。”嘉懋一把捉住了相宜的手:“相宜,谁也不能阻止我来见你,我想做的事情,必然就要去做,不管旁人怎么说,我都会做。”

“你这又是何苦!”相宜用力将他的手甩开,退后了两步,努力的挺直了脊背,正视着一脸惊愕的嘉懋:“嘉懋,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更值得你去做,相比于到华阳来看我,你更应该做的是在家陪伴父母双亲,难道你这基本的孝道都不懂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大家都说江陵容家的子弟最守礼懂规矩,我看也不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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