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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娇(64)

作者: 董无渊 阅读记录

“陆家的小娼妇来了啊?混在男人堆里感觉好吗?”

戴横桀桀地怪笑了两声,“齐国公看到你这幅样子,怕是气得要从土里爬起来。”

长亭手缩在袖中,慢慢蜷成一个拳头。

几乎在一瞬之间,戴横话音刚落,蒙拓一个箭步冲上平台,反手揪住戴横的头发,把戴横的头向后用力一扯,语气淡漠,却神色狠戾,“嘴巴放干净点。你无非是想求一死。死容易得很!可世上还有比死痛苦一万倍的方法,相信我,你不会想试一试的。”

戴横仰起头来,呲牙咧嘴地从眼缝中望向蒙拓。喉头一动。

就是这个人。

让他们全军覆没,让他成了受尽折磨,死都死不了的俘虏!

是,他承认他贪生怕死,可他娘的,他更知道口风要是不严,露个话头出来,就只有死字等着他了!说,要死,不说。受了折磨也要死。左右都是个死,他凭什么要让这群人如愿呢!凭什么要把话说出来!

他不好活,别人也休想好过!

陆家这两个小娼妇回平成去吧,回去了,有好东西等着她们呢。

戴横眯着眼。舌头扫了上颚一圈,满嘴的血腥味。

“想知道是谁?”

戴横语气嘶哑却轻佻,又怪笑起来,艰难地脚向空中扫了扫,想挨到地面,“让我活,我就告诉你们。备好马匹和干粮。先让我走,我就告诉你们!”

蒙拓嘴角向上一挑,手上力道加大,戴横一吃痛,向后一仰,却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咯咯的笑声。

长亭蜷紧的拳头缓缓地松开。却兀地轻笑出声,她的父亲,平成陆家的领导者,大晋的三公三孤,竟然死在了一个无赖的手上。他妈的死在了一个无赖的手上!

士家一诺千金。

定下的誓言,就像与尊严和信念结成了盟约。

是尊严和诺言要紧,还是追问到罪魁祸首要紧?

长亭仰起头来,正视他,一字一句道,“你想要活,你想要怎么活?事情已败露,陆家与幽州的恩怨已经结成,齐国公在幽州界内遇害一事宣扬出去,周通令自顾不暇,你只能是他放弃的卒子,甚至会变成顶罪的人。幽州自然是回不去的,可回不去又该怎么办呢?家中年逾半百的长辈老人,膝下牙牙学语的孩童幼子,怕都会被灭门吧。”

长亭声音一虚,带无尽的恨意,“...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戴横瞳孔猛然放大,紧接着缩小,他若战死,他的亲眷自然可得优待。可那片林子里的尸体,却没有他!

周通令会怎么想!?

他的妻儿,他的家眷,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

恐怕已经被辖制起来!

长亭再笑一声,走近火盆,“你我都明白,周通令并不是主使,截杀陆家长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背后一定还有人。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戴横一个激灵,歇斯底里,“你让我活,我就说!”

绕回远点。

也就是说周通令背后确实有人,而戴横知道。

长亭不可能承诺给他一条活路,言出必行,她没有办法打破这个底线。可她更没有办法看着戴横活下去,既然两边都不通,又何必一定要走这两条路?

蒙拓眼神向长亭一扫,轻轻摇头。

没有必要因为这一条仅存的价值就让这个无赖活下去,要查下去的办法多得很,陆绰身死消息一传扬出去,看各方反应如何便可知一二。再不济,周通令已然暴露,将对将,能得到的讯息,一定比这个马前卒知道的更多。

放了他,是恶心自己。

蒙拓宁愿杀了他,好歹能让自己舒口气。

长亭再走近一些,放缓语调柔声道,“你算是周通令心腹,此种大事绝不可能交与别人之手,所以有极大的可能,从参与截杀到传递消息再到后续追歼都有你参与,我说中了三中有二,不难推断你在那日截杀成功之后便立即被派遣出去递消息了。而你的盔甲还蒙着一层霜气,我从珏山过来已用十日有余,你们前两日才找到我的踪迹,其中的时间差佐证了我的猜测。有什么地方,是往返近十日快马加鞭才能到呢?向东是皖州,向西是邕州,向南是冀州...”

“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他娘的到底放不放!”

长亭越走越近,血腥味冲鼻,抿嘴一笑,神色稳得很住,手却颤颤巍巍地朝缩在袖中。

戴横还在嚎。

长亭偏头过去,凑拢了身,将袖中的匕首刀鞘大开,咬住牙关轻声告诉戴横,“...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没有你,没有你那龌龊的企图用来换命的消息,我照旧可以找出幕后之人!”

“人”字将出口,长亭隐在袖中的匕首便猛地一下戳进了戴横的腹部!

戴横一个闷声,口鼻呛血,瞪圆眼睛。

长亭腿下发软,紧紧咬住牙关,她力气小,匕首刀刃钝,刀尖只没进去了一半,长亭双手握紧匕首,一点一点地费力往里推,却是徒劳做工,长亭大喘了几口粗气,手在发颤,连带着匕首也在颤抖。

“噗——”

匕首稳住了,戴横掐在嗓子眼里的血噗嗤喷出!

是蒙拓伸手握住了空余的刀柄,猛地往里一推,戴横便再无生机可言。

“以后这种杀人的事情,男人来做。”

蒙拓神色如常,静静地看着火光之下身如抖筛,眉目清浅的少女,暗叹一口气,语声平静道,“别让这种人的血脏了你的手。”

第六十章 旧路(上)

第六十章 旧路

原路返回。

过草垛,向右拐。

长亭走在夜色之中,膝头一软,身形不稳朝前一扑,狠摔了一个踉跄,掌心被粗粝的地一喇,当下便磨掉了一层皮,电光火石之间,长亭胳膊被人往后一拉,待长亭站稳,蒙拓便一下子放了手。

灯笼的光四下颠簸,两个人的影子忽短忽长。

长亭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人抽走了,就像从戴恒腹部涓涓流出的止也止不住的血。

好可笑,明明是她取了别人的性命,自己却想哭到不行。

无关委屈与辛酸。

只是很想哭。

刀尖刺入*中,挑破皮肉,在人体内奔流不息的鲜红的血液里搅动翻滚。

人的肉是软的,血是热的,人很脆弱,不像眼中看见的那样坚不可摧。

长亭伸出手来,掌心被磨破了隐隐约约显出几道血痕——就是这双手,将匕首捅进了戴横的腹部,就是这双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戴横蜿蜒顺着刀柄流下的殷红的血迹,就是这双手,结束了一个人的生命。

她杀了人。

长亭由衷地感到恐惧无助,可也莫名地觉得解脱。

“过一会,某让掌柜的送壶烧酒到陆姑娘房中。”

蒙拓眼风从长亭手上扫过,小姑娘的白净掌心破了皮有血迹,手指头却是肿的,小拇指红肿地像一根小萝卜,蒙拓喉头一哽,不由放缓了声响,“拿烈酒浇一浇手心,军中都这么干,有点疼忍一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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