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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魔(28)

她知道她肩负重任,凡界所有仙门修者甚至凡人,都将全部的期许寄寓在她的身上。

这是她应担之责。

可如果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轻易就能将苟活万年的老魔翻出来杀灭、还有余力戮除一州魔修的更可怕的魔头……

“不必忧心。”

似乎看穿了时璃的不安,时鼎天温厚笑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有爹在呢,不会让他伤到你。”

时璃不安仰脸:“可是那个魔头应该很厉害?”

“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哪是那么好对付的?”时鼎天笑着拍拍她,“昨夜大战,行凶者自身受伤也很重,有乾坤阵在,即便是能通天的魔头,受伤后也别想轻易遁走。”

时璃思索两息,惊愕问:“父亲的意思是,那个魔头现在就在这座城中?”

“……”

时鼎天的表情有些复杂起来,笑容也沉下去。

停了数息,他低叹声:“昨夜,那个魔头虽杀光了老魔和他麾下魔修,但凡人并未被连累屠戮,所以有人记住了他的长相模样。”

“?”时璃心中忽生不安。

时鼎天:“是你师兄,方琼。”

“——什么?”时璃面色一瞬苍白,“这不可能!一定是他们看错了!”

“阿璃,你冷静点。现在的方琼,未必真是你的师兄。”

“?”

时璃震惊又复杂地望向下面的通天阁,神色慢慢恍然:“难怪,师兄今天……”

“你不是说了,和他同行的有个旁系的小姑娘,叫时萝对吧?”时鼎天幽幽望下,“我就是察觉她神魂有异,并非原魂,这才生出的怀疑。”

“她也是——?”

时璃想起什么,低头,紧握的手指松开,露出里面微微烁动的芥子戒。

少女一时神思茫然。

时鼎天:“虽时萝的身体里有新的主人,但占据她身体的神魂很弱,不会是施术之人。”

时璃定了定心神:“他们所图为何?”

“淞州州主死在昨夜;不久前狡彘出世,杀了西南两位州主;而更早些,魔头祸世的卦象显现前夕,丰州州主也离奇暴毙。”

时鼎天徐徐握剑,“我若所料不错,他和狡彘意图相同,目的暂且不知。这趟他既入通天阁,大约就是为了帮狡彘解决三长老身上的留影石。”

时璃并未随队,对留影石与狡彘的事情略感茫然。

时鼎天没有解释:“留影石已碎,但没关系——”

“这乾坤阵下,天罗地网,他今日就别想离开了。”

晏秋白像只断翼的鸟从天空坠下时,通天阁六层的窗旁,探头的少女正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封邺你快救——”

“他”字没出口,晏秋白已经被一道雪白拂尘卷走。

不用救了。

时琉松了口气,转回窗内,就看到披着大氅的青年漠然又嘲弄地垂眼望她。

“刚刚我还要杀你,现在你就求我救人?”

“……”

时琉抿了抿唇,还是小声反驳:“我觉得你没想杀我。”

酆业懒得开口。

片刻前还在他眼底墨黑滔滔的魔焰褪了,此时这人懒洋洋地,只剩那点人间富贵少爷似的闲散。

窗外金光大网半虚半实地闪烁在空中,感知到整座楼阁慢慢恢复镇静,酆业终于支了支眼皮。

“即便我不杀你,也有人想。”

“?”

时琉微微探头,看见天空中模糊的金网。

她微微一怔:“时家的,乾坤阵?”

乾坤阵,阵如其名,凡入阵者,便是被纳入阵主掌握的一方天地阵法中。

非造化之力,不能遁出。

时琉只想了片刻,就变了脸色,慌张转回:“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

“乾坤阵?”

酆业仰头,望着那金色阵网,“借造化,假天地,比不得真正造化,但也是个天才想法。”

时琉还是第一次听酆业夸什么人或物,但这会她完全新奇不起来。

“即便是你,也很难破出吗?”女孩声音艰涩。

酆业淡淡垂眸,翠玉长笛有下没下地敲着掌心。

“换了平常,不难。”

他没再说话。

时琉咬住唇,难过地看向他披在肩上的玄黑大氅。

她就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明明都受伤了,方才还有心思故意吓唬她。

长笛缀着的叶子里,虚影一晃,狡彘跃出,落到地上。

仍是那副缩小版的模样,但声音已经叫人耳膜震荡,伴随嗥叫的神识传音递给酆业——

“主人,留影石碎了,我来!”凶兽鬃发怒张。

“时家在明,玄门在暗。有乾坤阵在,你也不行。”酆业随口说网,笛尾一抬,把狡彘重新收回了叶子里。

不等他再开口。

酆业侧眸,就对上了旁边女孩满盛上湿漉雾气的眼睛。

“?”

生死当前也没让他多一分情绪,此时和时琉对视两息,酆业却黑了脸:“你不会是要哭吧?”

时琉死咬住唇,憋住呜咽。

酆业皱眉,睨了她会儿,没忍住,伸手过去,一捏女孩软乎乎的下巴。

贝齿被迫离开唇瓣,咬得泛白的地方也松开。

“神魂控体,伤她痛你,你是蠢么?”酆业收手前,恶意地屈指敲了下女孩额头,“急着哭什么,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时琉吃疼地躲了下,没顾得计较:“你,你能出去吗?”

“是你能。”

那人淡淡垂手。

时琉迟疑:“我只对幻象类的阵法术法有用,可以不被迷惑,这种,我也不行。”

酆业气得嗤了声笑,偏过脸:“我说的是,我能送你离开。”

“?”

那人指节凌空一点,藏在时琉锁骨下的那枚坠子就轻跃出衣领,飘到时琉眼前。

时琉一怔,反应过来什么,倏地握住:“它能让神魂离开乾坤阵?”

“可以。”

“那你也——”

时琉眼里惊喜还未亮起,就被那人漠然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不能。”

时琉怔住了,眼神黯下:“为什么?”

酆业不太想解释,可面前女孩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下,湿潮雾气仿佛又要拢聚回眸里。

——

原来方才她不是哭她自己,是哭他要死。

酆业一时怔忪,回神后就觉着好笑。

不,岂止是好笑,简直让他想大笑。

这世上怎么竟真会有这样的傻子?是天道认为这样的傻子才配得上九窍琉璃心的澄净通透?那这样的傻子又怎么偏偏就让他这个最黑心黑透的魔给遇上了?

等她知道他帮她一切都是为了吃她,她又会是什么反应?

酆业莫名觉着胸膛里鼓过空荡的风,冰冷沁骨。他知道空荡的缘由,于是未起的笑意也冷冷凝结在眼底。

“我说过,玉佩发动需要三息时间,不可被打断。”

“那你现在就——”

“玉佩中法术涉造化之力,发动时,一息时间就足够叫时鼎天察觉。除了我,没人能拦他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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