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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221)

皇后听了云娘的话,心中那隐隐的不快消了下去,便笑着示意云娘到身边坐,“别人我不知道,只你我还是信得过的。”

云娘谢了坐,便向容妃起居的玉秀宫方向指了指,“年纪未免太小,也不够懂事,还请娘娘多包涵呢。”

总归是自家侄女,这句话云娘于情于理都要说的,且容妃在宫里出了错,武定侯府也要跟着倒霉,起码名声不好听。

皇后娘娘多玲珑的心思,有什么不懂,“怪都怪你的那个嫂子,面上贤良,其实心里却是藏奸的,庶女吃的穿的都不差,唯有教养不行。”

云娘方才见容妃言谈举止,便立即觉出她与贤妃差得远了,同样是没有什么准备入宫,可贤妃无子却有宠,掌过凤印,平过宫乱,行事滴水不露。苦是容妃处于贤妃的境地,恐怕当年在贵妃手下活不过一年。

云娘本应奉承一声皇后贤良宽厚的,可是她们俩人平日里什么话都说的,皇后哪里是真贤良,她对敏儿这样出身勋贵人家的女子尤其顾忌,过去防了十几年,四皇子身边也没有出身好的侧妃。

只是在那最紧要的时候,太子亲自给四皇子指的侧妃,她再不敢有一丝反对,反恐怕一着不慎被殃及,失了自己正妃之位,反而十分热心地张罗,先后给四皇子纳了两个贵女出身的侧妃。

如今她入主中宫正位,亦不能随心所欲,皇后的一切地位权势,其实都源于皇上,而当今的皇上,刚刚登基,许多人还以为他是个极软弱的皇子,只因幸运才得到大位,但是皇后却是明白的,皇上可是心思深沉的人,她绝不能有一点点的错处。

而打压宫妃,是蠢而又蠢的行为,皇后才不会做。

于是云娘又实实在在地道:“若是大嫂知道能有今天,定然将亲生的畋儿送到四皇子身边,哪里还会让敏儿捡了这个便宜呢,我想她现在一定后悔了。”

虽然在云娘看看来入宫没有什么好的,可是大家却不这么想,能进入后宫,那是许多女子最高的荣耀,大嫂若是知道敏儿能从四皇子侧妃一跃而成为容妃,早将畋儿嫁过去了。

“这都是命,”皇后娘娘道了一声,却将容妃置之脑后,她果真没有把容妃放在眼中,一个没多少心机的皇妃,对皇后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却亲热地向云娘笑问:“如今你是什么打算?竟一直不想给你们家大人身边添人了?”

“嗯。”云娘点点头,近些日子她越来越感觉到这方面的压力,玉瀚的前程越好,大家便越是注意到他的内院,背后笑她太妒的;想送人进门的;一力规劝的,搅得她不得安生。

“已经有几位夫人劝我送武定侯夫人两个美人呢,”皇后愈发笑得开怀,“毕竟朝中三品以上官员,谁家没有妾室?只除了你家。”

云娘便答道:“娘娘只管赏,臣妾家里空屋子还有两间,一日三餐、四季衣裳的供应都少不了。”

“瞧你酸的,我开句玩笑你都不许,我哪里会做那讨人厌没身份的事,”皇后笑着,脸都笑红了,借着笑意盖了脸悄声问:“你可是有什么法子,也告诉我一声,我还想再生一个。”

皇后先前不信的,但是她母亲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大家都说武定侯夫人有媚方,才引得武定侯身边连个收房的丫头都没有的。一次两次地说,由不得皇后不动心,皇上一直给她颜面,初一十五都要过来,但其实大多是面子情,并无实质。现在已经出了月子,她自然想多侍寝几次,再怀个孩子。

再过上两年,她到了三十五岁上,自然就该断红断绿了。

云娘再没想到皇后会问这话,也红了脸,“哪有什么法子,我们就是情分深,谁也舍不得谁罢了。”

“那你怎么养得这么好,哪里像生过孩子的人?”皇后瞧着云娘,见她一张脸上白里透了红,连粉都不用,却莹润得令自己都想捏一下,更兼眉眼温婉动人,也无怪汤大人喜欢得紧,也不怕外面的人笑话他怕老婆。

云娘倒还真有些法子,“现在奶着孩子,好补品没少吃,每天早上起来喝一碗燕窝粥,里面要加上红枣、酒酿蛋,晚上熬了花胶……”

这些东西算不了什么,皇后每日里也吃,而且一定比汤夫人吃的还要好,可是她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却一天天地老了下去,可见并不是这些补品有什么作用。心里却明白了,定是汤大人日日的滋养,才将汤夫人养成如此娇嫩的模样。

第163章 封

新皇登基第三年,方过了春节,太上皇于仁寿宫驾崩。

整个京城前一天还到处喜气洋洋,消息一经传出,各处都换了装饰,特别是三品以上官员们,急忙糊了大门前的灯笼,取下家中一应的彩绸花缎,换上孝服,俱到宫中哭丧。

太上皇对自己是有恩的,云娘一直不能忘记,如今跪在皇后下首,真心实意地滴下泪来,又拿出素帕子掩着脸哭。

晚上回到家里,也不免向玉瀚道:“这两年太上皇身子一直很好,却没想到突然间便去了,想想太上皇与我们一起逛琉璃厂的往事,心里就酸得很。”

玉瀚对太上皇也是极感念的,现在却又劝云娘,“太上皇虽然去了,可是这几年日子却过得极舒心,也算是安慰吧。”

云娘又岂不知道,太上皇自退位以后,便再不问朝政之事,于仁寿宫内静养,偶招祖父等老臣前去闲话,很有几分悠然自得。而朝中自皇上开始,谁又敢不恭敬?体面也是十足的。

其实,太上皇当初退位时几次昏迷,辄几欲死,大家都没有想到他能平安地过了古稀之年。

想到这里,心里的伤痛果然轻了一些。

皇上是孝子,丧礼自然极尽隆重,一应大事完毕,云娘自陵园处回来,方才歇下,就有皇后懿旨宣她入宫。

送丧时云娘一直陪在皇后身侧,现在却不知有何事,却也不敢怠慢,急忙换了衣裳坐轿去了,方到宫门前,早有大太监侯着,“轿子已经备了,还请侯夫人过仁寿宫。”

云娘听这语气,便知事关贤妃,如今已经封了太妃,且又十分地紧急,亦不敢再谦,赶紧再次上轿赶过去。一路上难免寻思,太妃是个最刚硬不过的人,处事又有手段,入宫几十年,从来没有生过什么事端需要家里帮忙,反是她一向帮着家里度过重重难关。

太上皇在仁寿宫静养后,一应后妃都没有带去,唯有太妃在身边服侍,宫里宫外外无人不知太妃的“贤”,当今皇上和皇后又感念当年贤妃太手持凤印出面平定皇城,为皇上登基铺平了道路,对太妃也极敬重。

现在能有什么事呢?

宫里抬轿子的太监都是专门练过脚力的,走得又稳又快,宫殿最深处的仁寿宫很快就到了,云娘下了轿,又有大宫女接着进去,就见贤妃素着一张脸,散了头发,身上穿了件青布道袍,坐在屋子当中,皇后穿着雪白的素服,正陪坐一旁说着什么,见云娘进来赶紧招她过来,“你过来帮本宫劝劝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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