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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侬(6)

“砰——”的一声,巨响的关门声。

周祈年刚蹲下来,振聋发聩的一声,耳蜗都颤了颤。他眼皮上挑,眼神冷淡地瞥向关的严严实实的大门。

对话声传了进来。

“你关什么门?”有人帮周祈年问出疑惑。

“里面有人。”云盏说。

“我知道啊,周祈年在里面,”女孩挺茫然的,“周祈年长得不是很帅吗,你为什么要把他关在里面,难道在你眼里,他就那么见不得人吗?云朵儿,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眼光都这么高了是不是?连周祈年这种男的都吸引不了你了?”

“不是。”云盏停顿几秒。

“那到底是为什么?”

周祈年挑了挑眉,他还真不知道,能是什么原因,让她把门给关上。

于是几秒后,他就听到云盏用无奈又纠结的语气解释,“他没穿衣服,我怕你看到他之后,第二天起来就发现自己长针眼。”

周祈年的脸瞬间黑了。

外面安静了。

屋里头更安静。

也因此,衬得洗手间热水器通电后的“滴——”声格外响亮。

来电了的小区,屋内室外灯光尽次亮起,前院地灯年久失修,滋滋亮了几下,瞬间熄灭。孟小棠的神情变幻堪比破败灯泡,震惊、茫然,继而成了恍然醒悟过后的羞赧。

她默不作声地舔着手里的雪糕,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大门开了。

几乎静止的世界里。

蓦地,响起一道颗粒质感的嗓音,冷冰冰却又很欠揍,

“——穿裤子了,放心。”

“……”

气氛尴尬到近乎窒息。

云盏完全没想到刚刚的对话会被周祈年听到,或许也能猜到,孟小棠打小嗓门就大,云盏为了配合她,音量也会不自觉抬高。而且就隔着一扇门……

周祈年靠在门边,和云盏之间,不过一步距离。

男人没说话,但存在感很足,被廊灯拉长的身影像是一层密密麻麻的网,笼罩着她。云盏眼睫低垂,突然一阵夜风吹过,夏末晚风裹挟着几分燥热,扑在她的后颈,莫名发烫。

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身后的人。

沉默半晌。

云盏找了个尤为合理的理由,狡辩:“但你没穿衣服。”

她背对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从他拖腔带调的口吻里,不难猜测出他脸上的表情,不正经到极致,“现在穿衣服了。”

云盏猛地转过身。

方才屋内一片漆黑,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轮廓,这会儿能够看清他的脸了。

桃花眼,高鼻梁,眼尾微往上挑,脸上写满了桀骜不驯和年少轻狂。双手环在胸前,宽松的黑色短袖下,是遒劲结实的小臂肌肉,青筋迸发。浑身上下,都是野蛮生长的痕迹。

换种说法,就是——浪荡不羁的公子哥。

像是为了印证云盏内心的想法,周祈年眼梢稍挑,眉目间淌着的笑直白又不怀好意,“刚没穿衣服,现在为了见人,特意穿了件衣服。”

话语暧昧,故意模糊真相,营造出一种,他俩刚刚脱光了衣服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云盏眼皮一跳。

然后她就听到身后响起孟小棠难以置信地说,“所以,云朵儿,刚刚他什么都没穿,和你见面的?”

云盏眉头越是皱起,周祈年眼里的笑越得意。

只是周祈年到底是头一回来这儿,他不知道这俩闺蜜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跳脱。

孟小棠舔了舔雪糕,喜出望外道:“我还没见过你长针眼呢,云朵,明天早上我一定要到你家看看你长针眼的样子!”

-

隔天晚上,周听澜在院子里弄了桌烧烤,邀请她俩过去。

云盏先去孟小棠家,之后再和她去隔壁的周家。甫一见到云盏,孟小棠都懒得遮掩,一脸遗憾,“你真的没长针眼。”

昨晚从周家离开的路上,云盏把事情简单概括了一遍,孟小棠就挺遗憾的,只是遗憾里夹杂了几分期待。现下见到云盏干净的连痘印都没有的脸,期待落空。

云盏无言又好笑。

“不过周祈年长得真的很帅,他那长相,又正又邪。”

不得不说,孟小棠不愧为语文课代表,描述的一针见血。

周祈年的五官长得很周正,不笑的时候克己正派;一笑起来,那双桃花眼弯起,轻而易举就波荡人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坏劲儿。

周家和孟家的院子隔了三四米,说话间就已经到了周家。

院子里摆了一整套的烧烤设备,掌勺的当然是这块儿年纪最大,并且是东道主的周听澜,边上有个人给周听澜打下手。

“陈启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孟小棠叫他。

陈启隽手里端着一盘烤鸡翅,转过头瞥她一眼,不耐烦道:“说了几百遍,叫我哥。”脚步未停,将鸡翅放在桌子上,随即道,“昨天晚上回来的,今儿个就被周大哥拖过来给你们干苦力。”

陈启隽是孟小棠表哥,比她大两岁。

孟小棠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一声“哥”,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叫他一声“哥”,但她很少有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所以,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话说你们学校怎么这么晚才放暑假?”孟小棠拿起鸡翅,边吃边问。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新生要军训?”

“我们京北大学军训,关你们京军工什么事儿?”

“我的妹妹,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你们军训的教官,是我们大京北军事工程学院的学生。”陈启隽长叹一口气,“平时每天训练也就算了,暑假还得留校训练,而且练的还是正步走、齐步走这种小儿科玩意儿,妹妹,哥哥为了你军训,真的付出了很多。”

孟小棠翻了个白眼:“搞得好像你是我教官一样。”

陈启隽嘚瑟极了:“我申请去带艺术学院的新生了,而且带的是,雕塑系,你们雕塑系加起来还没到六十个人,就我一人带。”

孟小棠呆愣在原地,数秒后,她举着竹签,毅然决然:“我拿签子捅死我,或者捅死你,选一个吧。”

周听澜又烤好一盘吃的,他拿过来,笑了下,“好了,别骗小棠了,我中午的时候问过祈年了,今年军训,他带雕塑系的新生。”

陈启隽显然还不知道周祈年的事儿,眉峰耸起:“祈年?该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周祈年吧?”

“他是我弟弟,”周听澜眼里漫着笑,“我亲弟弟。”

“那应该是同名同姓,”陈启隽否定道,“我认识的周祈年,很穷,非常穷。他上我们学校不为别的,单纯就是因为我们学校不要学费和住宿费,而且还会发津贴,等到毕业了能找份赚钱的工作。——这都是他的原话。”

“你们家什么都可以缺,但就是不缺钱不是吗?”陈启隽摇了摇头,笑着调侃,“估计是同名同姓的。”

院子里的地灯已经修好了,乳白色的灯光自下往上打在周听澜的脸上,显得他双眼深邃,如一汪深潭般,无风无雨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