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风起长安(152)

作者: 于欢 阅读记录

“阿爷,阿兄。”离家近两年后,见到父兄的苏荷十分高兴。

而对于这位坐在轮车上的雍王,赐婚之后,苏家人早有了解,此前曾万福回到九原也告知了他们一些事情,苏仪趋步上前,叉手道:“九原郡太守苏仪,拜见雍王。”

“苏烨、苏烁、苏秦氏,拜见雍王。”

李忱连忙说道:“泰山与诸位兄长不必行如此大礼。”

苏仪直起腰身,仔细端详了一眼李忱,上元夜的暴.乱,他早有耳闻,曾万福的传话,他也铭记于心,对于这个女婿,虽非健全之身,但眼光与谋略也非常人能比,又见其仪表不凡,于是打心底的满意与欢喜。

“翁翁呢?”苏荷问道。

“翁翁还在来京的路上,舅舅去接了。”苏烨说道。

“雍王请上座。”苏仪连忙招呼宅中下人准备茶点。

苏烨苏烁两兄弟看着父亲与雍王,私下里议论道:“怪不得七娘来到长安后,连家都不舍得回了,原来雍王果真如传闻所说,不,比传闻还要更加惊艳呐。”

“七娘的性子,一直不受约束,又岂是那种只看外貌之人呢。”秦氏从旁说道,“一别两载,郎君难道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识得了?”

苏烨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渐渐平复下心情,“但愿这是一桩良缘吧。”

------------------------------------

天圣十一年,四月,册王妃礼,由礼部造册、宝,尚服局织翟衣制钗冠,以左相崔裕为正使,京兆少尹褚廷桧为副使。

册封礼一大早,正、副使身穿朝服,乘辂持节,奉命从大明宫出,禁军开道,鼓乐吹奏随行。

亲仁坊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坊中权贵以及宗室纷纷出门观望。

使臣来到苏宅大门前,随行的诸卫帅开始布置仪仗,禁军将苏宅与围观的百姓隔绝开,宫人与内典各归其位。

“奉陛下诏。”崔裕持节上前。

苏仪身穿朝服走出大门相迎,随后面向北方屈膝跪拜,“苏仪接旨,叩谢圣恩。”

使者遂进入苏宅,立于门内左侧,苏仪起身跟随,位右侧。

副使褚廷桧授册宝,内侍交由典内,由典内持册宝入内,跪置于苏宅阁内所设案上。

侍卫奉命妇服跟随典内进入,立于典内之南,众人向东而立。

“请苏氏受册。”内侍呼道。

青袖扶着苏荷从内院走出,面向北方立于庭中。

职掌符节的掌书跪取案上玉宝,面向南方。

女官奉首饰、翟衣,与一众宫官以及侍卫入内。

女官上前,引导苏荷向北而拜,崔裕拿起金简册书,拆开捆绳,展开念道:“门下,维天圣十一年四月十一日,皇帝若曰,乾坤德合,阴阳有序,咨尔苏氏,太中大夫、上柱国苏敬孙,善惠谦柔,澧兰沅芷,德容兼备,以册宝册为雍王妃,克赞恭勤,宜室宜家…”

“妾苏氏,领旨谢恩。”苏荷叩首受册。

从这一刻开始,苏荷正式成为雍王元妃,其名纳入宗正寺仙源类谱。

雍王府一众属官入内,包括长史与王傅褚廷桧,以及王友杨喜在内数十人。

“请王妃升坐。”女官呼道。

青袖便将苏荷扶至北侧高位坐下,王府属官皆立于庭。

“拜。”

雍王府所有属官齐刷刷跪伏于地,行跪拜大礼。

“臣等拜见王妃。”

“再拜。”女官又道。

众人再叩首,“王妃万福。”

“礼毕。”

文喜起身,走到苏荷跟前再度拱手,“恭喜王妃。”

苏荷看着一旁的册宝以及尚服局赶制出来的翟衣与花树冠,“或许,李夫人更好听。”

文喜听后,眯眼笑道:“王妃更愿意成为郎君的妻子,而后才是做王妃。”

“明日…”

“明日亲迎礼,郎君会亲自来。”文喜说道,“郎君说与王妃成亲的六礼,任何环节他都不想错过。”

----------------------------------

翌日,亲迎礼前夕,双方各备祭酒礼节。

家奴将盛酒的瓦器——甒,盛放丝帛的竹器——篚、饮酒的青铜器具——觯,以及舀取食物的勺子——角柶,一一清洗干净晾晒。

作为衰落的望族,苏家重新发迹后,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逐渐多了起来。

至晌午,苏宅开始布置亲迎礼,一些顽童便被驱赶离开东室,家奴在室外西侧与室内分别布席,陈桌案,设甒醴、篚、觯、柶,以及菜肴。

此刻苏荷院中候着一众女官,正在等雍王妃沐浴出来更换礼服前往东室祭祀先祖。

环绕身侧的水雾渐渐向外散开,苏荷从浴桶中踏出,肌肤上附着的水珠向下滑落。

她看着铜镜里,赤-裸的身体,对今夜竟有些紧张了起来。

“娘子。”青袖在屋外催促。

穿好衣物,苏荷推门走出,屋内的香味也随着被带出。

“阿郎已在前院设好祭席,亲迎礼之前,娘子要先入祠堂跪拜苏家先祖。”青袖提醒道。

“知道了。”

苏荷进入屋内准备更衣,她看着衣架上展开的翟衣,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

翟衣的用料与绣工,其精美与价值,都非民间能仿制之物。

与亲王妃翟衣相配的花钗冠,由纯金的九花树、钿、钗组成,上面镶满了珠宝,嵌之花钗,配以博鬓,华贵至极。

“看来王妃很喜欢这件翟衣。”伺候梳洗的女官说道。

“天下还有比这更华丽的婚服吗?”苏荷问道。

“能比得上翟衣的,就只有皇后殿下所穿袆衣,十二花树冠。”女官回道。

“皇后殿下…没见过。”一直处在边塞苦寒之地的苏荷,说的十分直白,边疆战士饥寒交迫,苦守塞外,而长安城中的权贵与皇室却丝毫不减奢侈。

那些守卫边疆的小兵小卒,在权贵眼中是如此微不足道,当权者毫不在意他们的温饱,而为了所谓的皇家颜面,大肆挥霍。

“等日后,圣人立了中宫,王妃自然就能看见了。”女官说道,“就算圣人不立,王妃还年轻,总有一天能看见的。”

“更衣吧。”苏荷道。

“喏。”

礼服宽大而厚重,穿上后十分不方便,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沉重的花树冠戴在头顶,让苏荷不敢低头。

青袖仰头看着那金灿灿的花冠,“看起来,比之前那块马蹄金的分量还重哎。”于是盘算起了分量,“上次那块金子,只剪了一小块就买了好多东西,娘子头顶的金冠,岂不是能抵下一座宅子了?怪不得人人都想嫁进天家。”

“你呀,何时也如此贪财了。”苏荷道。

青袖摸着脑袋憨厚笑道:“奴就是好奇。”

苏荷来到临时搭建的祠堂,进入屋内,面朝南方而立,苏仪与曾文甫一众长辈具在。

“王妃。”众人行礼。

“阿爷,翁翁。”苏荷一一行礼。

所有到场的亲人当中,唯有外祖曾文甫对于孙女出嫁而伤心泪流不止,他依依不舍的拉着苏荷,“一眨眼,连你都成人了,如今即将要出嫁,翁翁这心里,当真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