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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铃人(175)

啧啧,换了他自己,就……宽以待己,严以律人了。

唐镜觉得他应该去老爸那里告一状。

“你到底听我说话了没有!”兔子提高了声音,两只眼睛红彤彤地盯着唐徽,几乎是在咆哮了,“唐徽!你得接受事实,唐镜他确实已经牺牲了!他回不来了!”

唐镜,“……”

唐镜心想原来是他出事之后的事啊,那就难怪他不知道了。嗯,他哥哥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在哭吧?!

唐镜心里竟然诡异的兴奋了一下。他哥会哭吗?那个扑克脸,平时见了他就跟教导主任见到问题学生似的,不喷一遍他就不舒服的德行,真的会哭吗?!

兔子的眼圈是红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们当初被派来跟你当同学,也是因为爷爷担心姑姑走后,你跟家里的关系会越来越疏远。我们也并没有欺负唐镜的意思,我们……”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唐镜不记得当初欺负他的人当中有没有这个兔子,但唐徽外祖家的那几个表兄弟可没少在背地里说他的坏话。

唐徽会跟他越来越疏远,他这些亲戚功不可没。

兔子抽噎了一下,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唐徽想开点,唐家有钱也不能这么花,飞行器都被时空乱流撕碎了,驾驶员就算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唐徽私人派出的救援队也说了,获救的希望小于百分之一。

几乎就是在明说救不回来了。

但唐徽也不知犯了什么轴,死活也不同意撤回救援队。好像人家说的小于百分之一,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希望。

兔子说着说着也哭了,“你爸妈都已经接受了……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唐镜的心脏抽痛了一下。

他爸妈应该很难过吧。但星际时代的人比地球上的古人类寿命更长,他们或许还会再生几个孩子,然后在养育他们的辛劳与幸福中慢慢的淡忘失去他的痛苦。

岁月那般漫长,人总要往前看啊。

沙发上的人蠕动了一下,响起了一把沙哑的嗓音,“你不懂。他们接受,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对不起阿镜的地方。我……该死的人是我啊,我那么对他……”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说不下去了。

窗外的唐镜听的有些愕然,原来唐徽是在内疚啊。那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其实也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抗拒?

唐镜心里涌起一点儿难过的情绪。其实他并没有怪他……嗯,有时候也会埋怨,但也不是很埋怨了,他一直觉得他哥哥肩膀上扛着那么重的责任,每天都辛苦得要命,脾气大一点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唐镜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看一眼了,知道了唐徽对他所抱有的感情,他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窗外微风摇动盛开的花枝,窸窸窣窣的轻响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叹息。

唐徽神差鬼使地抬起头,就见一朵淡蓝色的玫瑰静静地安放在窗台上,刚折断的花杆还带着新鲜的枝液。

唐徽的瞳孔放大,一瞬间只觉得震惊到头皮发麻。他看看窗外的花枝,再看看窗台上蓝色的花朵,恍惚间觉得看见一只熟悉的手折断了它,将它轻轻地放在了他的窗台上。

“阿镜……”唐徽轻声望着窗外,“是你,对吗?”

夜风中,花枝摇曳,仿佛有人在跟他摆手。或者他想对他说,他从来就没有怨过他,他原谅他,所以……也请他原谅自己吧。

唐徽抖着手拿起这支玫瑰,仿佛再无顾忌一般,放肆的恸哭起来。

唐镜揉了揉脸,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

这个岔路口是表示他可能会有的选择吗?可在他真正的世界里,他的身体已经在时空乱流里烟消云散了。

或者像在这个世界一样,附着在别人的身体上?如果是老人呢?或者是个女人?如果这个人也有自己的一堆麻烦,他又要如何带着新身体的一堆麻烦继续生活?他还有机会回到唐家吗?

他的爸妈已经接受了他死去的事实,难道要他们再遭受一遍刺激吗?!

唐镜叹了口气,转头望向另外的一个路口。

这一个路口就没有那么复杂的场景了,只有一个青年男人坐在山路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块木质的护身符,眼神放空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唐镜静静地看着他。

不过几天没见,藏锋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脸颊和下巴的轮廓也好像更锋利了。这些天他大约担心坏了。

唐镜又想叹气了。

他其实不确定自己沿着这个方向走就一定能见到藏锋。他连自己的状态都无法确认,又怎么能确认别人的妆态呢。

“你想选这边吧?”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唐镜耳边响了起来,“选这个男人对吗?”

唐镜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周围有人,然后他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了,因为这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唐镜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测。

说话的人却沉默了。

唐镜的心跳一下一下的,节奏都开始变快的时候,就听他轻声说:“你很想回去找他,对吗?”

唐镜觉得这没有什么可否认的,“对,他是藏锋,是我……喜欢的人。”

说话的人有些惆怅,“其实我也喜欢过一个人,他说话很有趣,总能把我逗笑。后来我就溜下山去跟他见面,他带着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乱窜,还一起去吃路边摊……都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

唐镜想起那个守在博物馆侧门外,语气恶毒的年轻姑娘。

他知道唐十一喜欢的人后来结婚了,结了婚也不老实,还想着要勾搭唐十一,惹得他老婆和老婆的姐妹对唐十一恨之入骨。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唐十一似乎叹了口气,“我从小被抱上莲花峰,从小到大,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对我很好,师父、师兄们……我欺负大师兄养在芥子园的蝴蝶,弄坏了他养的花花草草,他也从来不跟我生气……”

唐镜听的有些难过,或许就因为小时候生活的环境太简单顺遂,唐十一才会无法承受生活里出现的连番打击。

黑苹果是一个,严壑是另一个。

“没人喜欢我,也没有人需要我。”唐镜以为他的声音会很难过,甚至会不自觉的哭起来。但是没有,唐十一只是有些惆怅的叹气,整个人反而比刚出现的时候还要平静,说起自己的旧事,也仿佛在说不相干的人。

“他们对我的好,后来都收了回去,不见了。我哀求也没有用……还有我师父,我在他身边长大,从来没见过他对我发脾气,我功课完成的不好,他也从来不训我。可是,就这样的一个人,想要的却是我的命……”

唐镜想解释,说严壑并不单纯是想害死自己的徒弟。但丘恒的事情太复杂,何况唐十一也未必就不知道这里头的因缘。

令他崩溃的,只是最亲近信任的人,忽然就对他翻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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