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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不禁,长夜未明(46)

杨肃:“你什么毛病啊!”

沈青梧将他逼到帐门角落,手费力地撑在毡帘上,看他跌坐在地。她说:“哪只手碰过我,哪只手解开的衣带,怎么摸的……”

杨肃涨红脸,厉声:“你将我当成什么,登徒浪子吗?”

沈青梧声音更厉:“你不摸,怎么包扎?!”

她说:“再给我包扎一次。”

杨肃额上渗汗。

沈青梧从怀中取出一长腰带,腰带上沾着血,她将腰带举到他面前,问:“你的?”

杨肃硬撑:“是的。”

沈青梧张口,却因一股冷风从外吹入,她咳嗽不已,肩膀颤抖,脸色白如鬼怪。

杨肃:“疯子就去养伤,不要吓人,好不好?”

沈青梧咳嗽止住一些,脸色因咳而晕出一抹绯红,她的眼睛像浸在水中一样又黑又亮,锐寒十足。

沈青梧说:“这腰带不是蜀锦所织,你整日在益州,哪来的时间离开这里,得到一条不是蜀锦所织的腰带?”

杨肃惊笑。

他被她逼在角落里,仰头看她发疯,咬牙切齿:“我好歹也是大世家出身,我不至于连一条腰带都用不起。”

沈青梧:“腰带上绣的什么?梧桐还是凤凰?”

杨肃迟疑——张行简的腰带不可能绣任何与沈青梧有关的象征。

他说:“凤凰。”

沈青梧看着他冷笑。

杨肃终于闭目,他冷汗淋淋,快要被她折磨疯。

他败给她:“好,我认输……确实不是我救的你,我伤只比你轻一些,哪里救的了你。是有人让我这么说……”

沈青梧抓着腰带,夺门而出。

杨肃愣一会儿,起身追出去,气急败坏:“沈青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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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融化,夜间寒月出,皎洁明净。

军营中张灯结彩,办起迟了许多日的夜宴,庆祝军中几位将军转危为安。他们度过大难,打败西狄,朝廷必然嘉奖。

张行简并未参加夜宴。

长林陪着他,一同站在主帅的帐门外,等待博容接见他们。

郎君的声音从后追来:“沈青梧、沈青梧,你站住!”

张行简听到凌乱的脚步声。

他停顿了很久,缓缓回头,看到夜风洌冽,白袍飞扬,沈青梧疾步向这边走来,漆黑眼睛一目不错地盯着他。

长林默默后退。

长林在张行简耳后轻语:“你又怎么招惹她了?她怎么每次见你都一副想吃了你的样子?”

张行简默然不语。

身后灯火阑珊,他一身淡青圆领文士袍,立在上风口,衣袍掀扬,俊逸之姿如月下神子。那是萧萧肃肃玉山倒一般的美男子,不提步步紧逼的沈青梧,追着沈青梧的杨肃,都要为张行简那清逸风姿而惊艳。

沈青梧停在张行简五步外。他素洁清雅,她颓如泥沼。她看着两人之间巨大的差异,可她不管。

冷风吹发,乌黑发梢凌乱地塞入衣领,沈青梧凝视张行简。她眼睛乌光闪闪,像雪夜中的火苗,光影摇曳。

杨肃站在沈青梧五步外。

月光投落,沈青梧眼睛看着张行简,一字一句:“杨肃。”

她身后的杨肃吃惊地应一声。

沈青梧对杨肃说话,眼睛却始终对着张行简:“我迟早搞死你。”

杨肃面色微变。

张行简眉目动一下。

张行简身后,毡帘堆叠,披着鹤氅的博容推开帐门,看着月下的青年郎君,以及与张行简对视的沈青梧。

远处人影幢幢,歌舞尽兴。近处暗光勾影,人心繁复。这是多么奇怪的一幕——

为什么沈青梧说的是杨肃,却像是在威胁张行简?

第30章

沈青梧从不后退,逼向张行简。

张行简目光微微偏离,看向沈青梧身后的杨肃,微有责怪:这么点儿小事都瞒不住。

杨肃心酸,低头:张月鹿是没见过沈青梧发疯时吓人的模样,那一边摇摇欲倒一边还步步紧逼的气势,谁能扛得住?

博容声音比平日严厉:“沈青梧!”

沈青梧终于挪开目光,看向掀开毡帘的博容。

博容:“岂能在中枢钦差面前如此无礼?你和杨肃的事,你们私下解决,不要在明面上闹得不可开交。你们两个,都去领罚!”

杨肃垂头丧气应是。

沈青梧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

博容目中幽光点点,他对沈青梧无奈,回过视线后,目光落到张行简身上——

这便是他那未曾蒙面的三弟。

这便是东京城中人人称赞的月亮,让沈青梧摔了跟头的郎君。

博容被风吹到,脸色有些苍然,他咳嗽两声:“张三郎,进来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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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林在外守着,与博容的侍卫大眼瞪小眼。他颇想打听一下博容这些年的动向,便嬉皮笑脸地蹭上去:“这位大哥,喝酒不?有人巡夜的,喝几口没关系……”

帐帘内,博容与张行简将外头长林忽悠人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张行简诧异一下:没想到一个主帅营房,如此不隔音。外头什么动静都瞒不住。

博容看着张行简温润淡然的面容,心中不禁几分敬佩。想他若是被人撞见自己的侍卫另有目的,自己必然羞愧。张行简……被二娘教得很有些意思。

博容:“一军主帅,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帐帘薄了点,还望见谅。”

张行简温和认错:“长林胡闹了些,我这就让他……”

博容:“不必了。”

门外动静远去,显然长林已将守卫拐走。如此一来,主帐中谈论什么,都不会被人听到。

火炉边,张行简抬袖拱手,撩袍下跪,恭恭敬敬向博容叩拜:“大哥。”

他向这位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兄长行礼,正如他被记入嫡系族谱第一日,要给张文璧下跪那样。

博容目光复杂。

他恍神一会儿,才让张行简起身。

博容苦笑:“我不该送沈青梧那块玉佩……你顺藤摸瓜,到这里找到我,确实是我大意。我本以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没人会记得我了……”

张行简心中停顿一下:博容送沈青梧玉佩,又让沈青梧去东京,或许有试探东京还有谁记得他的意思。

张行简思绪没在细枝末节上停留太久:“二姐记得你。”

他顿一顿:“孔相孔业记得你。”

他最后说:“安德长帝姬也记得你。”

博容睫毛颤了颤,他坐在主座上,神色因伤而疲惫委顿。营帐中火星荜拨,他许久不言,只看着炉中火出神。

张行简温温静静:“兄长有自己的难处,我来到此间,并非要逼迫兄长什么。而是我既然叫你一声‘大哥’,既然叫张二娘一声‘二姐’,张家的荣衰前程,我都不得不多心。

“敢问大哥,你用了‘博容’这个身份,真正的‘博容’在哪里?大哥可有杀了他?”

博容微怔。

博容说:“二娘是这样教你的——无缘无故便要杀人?”

张行简观察他不置可否的态度,含笑回答:“自然不是。我杀人必有缘故……二姐希望我像大哥一样光风霁月,我心中自也有自己的抱负。生平做一回张三郎,当着东京的张月鹿,自然不能白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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