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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簪(81)

作者: 陈浮浪 阅读记录

暮芸点了个头,柳四娘已经准备好冲出去了,不料人还没冲过去,眼前先闪过了一道雪亮的剑光!

围观众人“哗”地一声,纷纷后退,将整个看热闹的圈子又扩大了好几圈。那剑光的主人出手极快,也不见怎么动作,三个轻甲兵已经各自呼痛在地上翻滚了。

“还是个年轻公子啊,”许兰儿踮起脚往里探看:“模样挺俊……奇怪,有点眼熟?”

暮芸本来坐着摆弄银子玩没动,突然听得“俊俏”二字,立即站起来,无奈身量娇小,目光越不过人墙。后边茶铺老板呵呵笑道:“站凳子上看!好擦得很!没事!”

于是帝姬娘娘就很不见外地站了。

那年轻公子剑尖一挑,将银袋子从地上直接扔回了点心铺子的柜台上,老板千恩万谢,年轻公子却瞟了他一眼:“大帅已下令归放强征的长工,你店里这几个怎么还没放?”

点心铺子的老板登时变成了一只缩脖鸡,不吭声了。他能在西大街上开店,本来就是仗着自己和那位莫掌事有几分交情,从前得势的时候也很是捞过一笔,若非如此,寻常商户就算被军爷抢了,又哪里有胆子分辨?

暮芸只看见了他一个侧脸,点评道:“小伙子眼力不错嘛,看来不是个好出头的愣头青。不过那三个也就忍了?”

好似是要应和她这句话,那被割了指头的大兵翻身跳起就要拼命:“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云州太守云思卿的亲兵!攻城时有大功的!何三军金口玉言拨了我进四象营做百夫长,今后除了大帅和我们四象营的统领,谁敢同我挑衅?!”

哦,云州。

竟没一个人猜对了!

柳四娘在人堆里无奈地一回头,暮芸哈哈一笑,将三人押上的钱全都收了起来,叮当一声扔进了查探老板的钱钵子里,惹得茶摊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又殷勤地上了一碟子云片糕。

那边的大兵一边骂一边出剑,招招都被对方轻松压制,围观者连连叫好;那年轻公子听到“四象营”几个字,终于停了手,一剑将他挑翻了。

“这可巧了。”他原本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如今侧过身来瞧了那大兵一眼:“我叫谢川流,正是你们四象营的新任上峰。”

大兵大惊失色:“……什么?!”

人群轰然大笑,那大兵耍威风竟然刷到了当家上司跟前,实在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热闹!然而谢川流眉眼间还是淡淡的,好似天生来就没什么表情,世间也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锦袍发旧,乃似旧日王侯。

倘若他气色再健康一些,那也算是谦谦君子了。只是这人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好像久不见日光似的,只一双眼尾微微泛红的眼睛深沉似海,微微垂着眼的时候,好似活在权力中心的翻云覆雨手。

“想起来了!”许兰儿眼睛一亮:“殿下,你看他是不是有点像你?”

能不像么?

皇族十年如一日地端着,甭管五官长成什么样,只要出来混,都是一副风度翩翩的骄矜气。只是谢川流性子格外古怪冷淡些,那股子贵气就都化作清冷了。

这厮若按名分算,还是她的表哥呢。

暮芸抱臂,目光在那年轻公子的腿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哼声道:“兰兰,你再瞧瞧他是谁?”

兰兰凝神一瞧,呀得一声:“他他他他!怎么是宣侯爷!医学奇迹啊简直是!”

这也不怪她如此大惊小怪。

此人姓谢名川流,是先太皇太后的侄子,按说当年在长安城也该是数一数二的显贵人物,偏偏自幼双腿残疾,回回都得同一个木轮椅一道出现。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古怪阴僻才是谢川流的代名词,浑不似今日的谦谦风度。

“瞧着也不像传得那么吓人,”许兰儿打了个激灵:“不过他怎么到咱们牧州来啦?”

不但来了,腿也不瘸了,还一来就做了牧州内城四大营之一的首领。

先是陆银烟,后是谢川流,竟然全都是当年她那座长安城里的人——就连张鸿都是自己亲手点的探花郎!感情长安城里藏龙卧虎,竟都是给他顾家军准备的?

许兰儿似乎也察觉出了她的意思:“……那个,殿下呀,你自己不是也在这吗?”

暮芸:“……”

狡猾的顾贼,白虹宴上就不该给他下那么轻量的毒药,合该给他把药粉拌饭吃才是!

那边三个轻甲兵憋红了脸不肯信,又轮班上前挑衅了一番,反被谢川流捆成了三只粽子遛狗似地拉着要走。柳四娘看够了热闹,颠颠地跑了回来,身边却多一个人——

这人真是不经念叨。

“四娘,不是让你来接殿下去幻园吗?”

鸿军师换了件雪白雪白的棉锦衣,活像跟整个雪地融为一体了似的,简直刺眼:“大帅方醒,却仍病重,如今全军上下许多繁琐事务,还须得主母娘子回去拿个主意呢。”

“再说,殿下若是不到……”张鸿那张清新可爱的小脸现出几分狡黠神色:“我看大帅这辈子是好不了啦。”

作者有话说:

鸿哥儿:平平无奇的爱情保安罢了.jpg

第48章 绿蚁新醅酒(三)

洛河畔。

大河奔腾汹涌, 岸上营帐绵延,放眼望去,步履整齐的军士们正在加紧训练, 帅帐中帘幕一挑,走出个身姿袅袅的女子来。

士兵们也都习惯了她的存在, 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裴姑娘”。

这便是叛出顾家军,向牧州派出裴氏女, 如今在楚淮帐下的“裴大当家”——裴璐。

她极目远眺,未见到楚淮的人影,一身淡紫色的厚袄裙在风中微微摇动:“我闷了,想去河边走走。”

负责看守她的几个士兵没说话, 手持兵刃跟在她身后, 无声地表现了他们寸步不离的看守之意。裴璐也不恼,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转了小半个时辰, 像是累了,在洛河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今年的洛河用“暴涨”来形容已经很不准确了,这几乎是一场漫延的洪灾;如今她坐在岸边, 抬眼却几乎看不到另一侧的岸。

加之越发浓重的迷雾,简直像凭空被天人搬来的一片海。

裴璐弯下身子,湍急的河水前赴后继地依偎在她纤长的手指上, 像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呼唤。

楚淮快要失去耐心了。

她默默地想。

今天早上, 她在帐中听见有人来向楚淮汇报, 说他们已在洛河之畔驻扎了将近两个月, 粮草不足,又无入冬的衣物。身后定、顺两州被他们楚军“堵着门”, 显然也不是很愿意。

如今楚军当中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质疑的声音——如今顾安南占了三分之一的中原大地, 名声大噪, 待得“帝姬如今也在牧州”的消息传过来,当晚便有一名百夫长“哗变”了。

说是哗变,其实他就是想带着手底下的兄弟走,也未必就一定是要去南边投靠顾,说不定就是想回家。楚淮让人将他们剥皮放血,如今这百来人的头还在他们临时开辟出的训练场上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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