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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险爱情(108)+番外

那笑意淡到泛苦,陆昂沉默的将她搂在怀里。

“我妈这辈子真是没用,过成这样……”安安低着头,喃喃自语,“不知道她……她以后会不会好……”

她不过才二十岁,肩膀瘦弱到可怜。陆昂将她搂得更紧了。

*

他们是清晨下的火车,到医院时,所有早就结束。

清晨的医院安安静静,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计超坐在那儿。

安安之前在火车上就已经接到了计超的电话。

计超问她,要不要给段秀芳打一支杜冷丁。他又转述,医生说了,这样让人走得好受一点,没太多痛苦。

安安咬咬牙,说,打吧。

一针打下去,这条命也就差不多了。

如今奔到医院,一切果然尘埃落定。

段秀芳的遗体躺在那儿,不会再睁眼,不会再说话,不会再喊她“安安”。拿掉了一个孩子,她肚子里依旧鼓鼓胀胀,消不掉了,都是瘤子。

安安呆呆坐在旁边,发懵。

病床上,母亲的手太干太瘦。安安握在手里,凉凉的,没有温度。

陆昂替她去办剩下的手续了,计超在旁边。安安面无表情的问他:“我爸呢?”

“不晓得啊……”计超憨憨摇头。

“那……”安安顿了顿,问,“那个孩子呢?”——她母亲拼了命生下的孩子呢?

“医生说是畸形,女孩,生下来就没活成。”

安安想笑。

这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孩子!

干巴巴扯了扯嘴角,安安想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看着痛苦离开人世的段秀芳,安安问:“我妈最后说了什么?”

“阿姨就是喊你的名字,还说疼。”

疼得她神志最后彻底模糊,却还是在喊女儿的名字。

安安啊,安安……

她也想撑着见她一面呢……

紧抓着段秀芳的手,安安忽然垂泪。

小时候家里真的好穷,就是靠这双手来养活他们一家。段秀芳在厂里打工,给不了她太多,总是摸安安的脑袋,“我家安安长得好看……”她前几天还用这双手握着她,问安安“那个男的对你怎么样”……

其实她和天底下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她希望女儿过得好,她希望女儿过得比自己安稳、幸福,只可惜她一辈子没有逃出牢笼的勇气。

安安忘不了段秀芳那天在电话里说,我没有去过昆明呢,安安你是个好福气的……

她的声音艳羡,也真心实意替她开心。

安安弯下腰,额头死死抵着母亲的手,抵着冰凉的手,还是紧紧握住。

……

安安回了一趟家。

这个所谓的家被翻得一团乱,抽屉大开,橱门大敞,什么都没了,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都不见了。

安国宏跑了。

一看是个女孩,还是个死婴,他直接跑了。

如今站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屋子里,看着段秀芳残留在地上的血,干涸在那边,安安忽然出离愤怒!

那股怒意燃烧着她,她将这个家砸了,彻底砸了!

厨房碗筷毫不客气捋到地上,客厅桌椅板凳用力掀翻、踹飞,通通砸了!全部砸了!一个不留!她恨到了极致,操起地上的碎玻璃渣朝墙上砸去!

砰地一声!

四分五裂。

再抓起一块玻璃渣,还是使劲往墙上砸……

一片狼藉里,安安死死攥住手,胳膊努力垂在两侧,才能克制住这种破坏、毁灭、想要找人拼命的冲动。

她的胸口急剧起伏。

安安死死咬住唇,一言不发,两眼猩红。

“安安!安安!”计超担心的要命。

安安没有回应,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那儿。

直到陆昂过来。

他办完了段秀芳和那个婴儿的所有手续,急匆匆赶过来。

男人的脚步声沉稳,像坚硬的山一样,一步步踏在她的心间,安安还是死死咬着唇。

她低着头,犟着没动。

然后,安安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里。

这个怀里有让她安心的东西。

陆昂搂着她,安安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

他们脚底是破碎的碗碟,是掀翻的桌椅,是破碎坍塌的整个世界。

可有他在,就又能替她撑起一个世界。

安安揪住他的衣服,她咬牙切齿:“你知道吗,我爸那孙子跑了!他居然跑了!”

那些绝望而痛苦的眼泪流下来,一点点沁湿了陆昂的t恤。

那些泪好凉啊,渗进他的血里,钻入他的心底,宛如外面的寒冷。

在他的怀里,安安终于放声痛哭:“我妈死了,陆昂,我妈死了……”

紧抿着唇,陆昂无声搂着她。

*

安安哭累了,才睡着了一小会儿。

她昨晚一整夜没阖眼,刚刚疯了似的发泄过后,整个人精疲力竭,再也坚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