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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尘2(28)

叶昭觉打开水龙头冲洗饭盒,静静地想,这件事不是闵朗的主观意愿能够改变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从这层关系中获得解脱吧……

但叶昭觉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梳理朋友的情感纠纷,她还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呢。

第一季度过后,她清算了一遍账目,结果并不太理想。

生意时好时坏,距离她的预设目标仍然相差甚远,要想在计划时间之内还清债务,继而盈利,以现在这样的利润值来看,恐怕还是太过艰难了。

但这个小小的店,承载了她要改善自己的人生这一重大意义,所以她必须认真地想想办法。

工作间的抽屉里有一张名片,是上周一个团购网的业务员留下的。

那姑娘看着年纪挺小的,像是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样子,但她态度很真诚,先是说了一大通话来介绍自己所在的公司,罗列了各种数据,又举了一大堆例子,比如“×××跟我们合作之后,第一个月营业额就翻了好几倍,还有×××,生意好得连招了几个服务员”……

当时叶昭觉正忙着做饭团,也没集中注意力认真听,只是收下了对方的名片。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女孩说的是真的,倒也不失为一个可以认真考虑的合作形式。

想到这里,叶昭觉便拿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不管怎么样,先问问呗……”她听着那头“嘟嘟”的声音,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自己,“问问又不要钱。”

问问确实不要钱,但确定合作之后便需要资金投入了。

经过一些零碎的询问,叶昭觉得到的消息是,确实如业务员所说,不少跟他们合作的店家都因为收益明显提升而决定继续长期合作。

那么,就试试看吧。

她跟乔楚说这件事的时候,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想把赚的这点儿钱先还给你,但是现在情况有点儿变动……”

现在乔楚心思在别的事上呢,她愉快地表示:“没关系,我还有钱吃饭,你先用在该用的地方呗。”

叶昭觉上上下下打量了乔楚一番,说不清楚她到底哪里变了,但就是很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她实实在在地高兴起来了。

真不可思议啊,爱情。

而叶昭觉,你的爱情呢?

当她想到这个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再接着,脑海中便浮现出齐唐的样子。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她不敢,也不愿意继续深想。

她在心里画了一道线,规定自己不准越界。

越是珍稀的事物啊,越是要浅尝辄止,以免靠得太近会忍不住伸出手去过多索取。

那个坦诚相对的深夜里的对话……总是在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时,从记忆里钻出来。

冷掉的牛排,刀叉划过餐盘的声音,还有他认真的神情,每当她想起那些画面,就感觉一切仿佛发生在昨天。

齐唐最近鲜少露面,但奉旨而来的苏沁出现的频率依然非常高,从她的话语里推测,齐唐最近飞来飞去忙得要死,有许多事情要操持。

叶昭觉这才发现,齐唐对于她的人生是了解得很透彻了,而她对他的世界所知其实甚少:“原来他还有那么多其他事要管啊。”

貌似闲聊,但又怀着一点儿窥探之心,叶昭觉觉得自己,唔,心机有点儿重哦。

苏沁才是没心机:“是啊,我跟了他很多年了。”,咦,听起来好像有歧义,叶昭觉的思想真是太不健康了,苏沁接着说,“他学的是金融和传播,早期主要还是做跟金融相关的行当,最早的时候我就是在他持股的投资公司做HR,后来这边公司缺人用,他才把我调过来。”

“啊,难道现在这个公司更赚钱吗?”以叶昭觉的阅历看来,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说来话长……”虽然苏沁平时表现得目无尊卑,老爱挖苦和“吐槽”齐唐,但心底里,她其实是很崇拜老板的,“而且他也不缺钱啊,家世就不说了,他早年做的那个公司变卖之后也是很大一笔资产,加上大大小小的一些投资项目……”

叶昭觉越听心里越凉。

热爱传播八卦的苏沁还在说着:“这个公司本来是他一个朋友的,后来那人生了重病,齐唐就接手来做咯,他的性格嘛,既然要做肯定就要做好。有时候他跟我们一起加班,我们就开玩笑说:‘你玩票而已,这么拼命搞什么啊?’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叶昭觉把苏沁要的饭团烧打包好,抬头问:“嗯?”

“他说,玩也要认真玩啊。”苏沁接过这一堆打包盒,她已经快要把这辈子吃饭团烧的配额用光了,“收好钱,我走啦。”

苏沁走了很久之后,叶昭觉还陷在恍惚中回不过神来。

她开始认真思考,那些美女们,喜欢齐唐,愿意接受随时可能会被分手的风险,和他在一起,会不会,有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表和财力呢?

就像植物趋光,人也都会自然而然地趋近于自己所向往和爱慕的那些事物那些人。

一个家世优渥却并不仰仗家世的人,一个明明可以纵情声色却依然勤勉踏实的人,这种人还真是很……让人讨厌啊。

叶昭觉知道苏沁和齐唐之间绝对清白,可是苏沁在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放着光的。

她轻声笑了一下,带着一点儿自我嘲弄,不管怎么样,齐唐拥有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有自知之明,不做白日梦。

这一点从她小时候起就彰显得淋漓尽致,每次看到漫画或是电视剧里的人物信誓旦旦地讲“我一定会打败你”或是“冠军一定是我”之类的台词,叶昭觉都觉得很尴尬,一种杞人忧天的尴尬。

他们怎么能这么自信啊,万一没有打败呢?万一连季军都不是呢?

所以她只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尽最大的努力把能做的事情做好,而不会主动去挑战一切高难度。打破纪录,创造新的历史纪录,那些就留给天才们吧,她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人物,命运抛给她的种种难题,光是“贫穷”这一项,就已经够让她头疼了。

好好开店,每天多卖几个饭团烧,早点儿把欠乔楚的钱给还了,这就是她那不够聪明的脑子里盘算的所有,至于爱情,我和简晨烨也有过爱情,那又怎么样呢?

睡不着的夜里,叶昭觉有时候也会做一些很多女生都做过和正要做的事情,比如打开某些社交APP,找到简晨烨的账号,顺着这个线索抽丝剥茧,再找到他现在的女朋友的账号,通过网络去窥探那个陌生人的生活。

他们恋爱了,他们一起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东西,看了什么电影,她对哪些信息感兴趣,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明星……

在辜伽罗不知道的时空里,叶昭觉完成了能力范围内的所有侦查。

她知道了照片上那个女孩的名字,自由职业,偶尔帮别人拍照,偶尔画点儿小插画,又或是做些手工艺术品。

家境不错,长相清秀,亦有些文艺修为,完全是上天为简晨烨定制的情感对象。

比起自己这个一心闷在钱罐子里的小市民,那个女孩显然适合他太多了,叶昭觉对此很服气。

所以爱情啊,有时候想起来真的很没有意义。

她和简晨烨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就连她自己也都要想不起来了。

澄净的少年时光,一去不回的青春岁月,爱过,当然深切地爱过,无可替代地爱过,但那些时间是怎样一天天具体地从生命中消逝的呢?

就像一块牛奶香味儿的手工皂,今天用一点儿,明天用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缩小,不知道哪一天就消耗光了。

她检查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关上灯,锁好店门,背起她的环保袋,慢悠悠地走向公交车站去搭末班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