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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沉吟(83)

作者: 卿妃 阅读记录

凌淮然嘴角慢慢下沉,目光越来越冷。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本殿明白了。”

韩月杀恭敬地行了个礼,果决地转身,消失在风雨里。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青王凌准站在桌案前,拿着一只狼毫,手腕轻抖,一只猛虎跃然纸上。

得显将门口的宫女内侍摒开,抱着拂尘走到座下:“王上。”

“嗯。”凌准停下毛笔,低低问道,“怎么样?”

“朝会后韩将军往吏部去了。”

“哦?”他挑了挑眉毛,“哼,是淮然啊。”他直起身子,望着殿外斜飞的疾雨,低声道,“孤故意在朝堂上刁难韩月杀,就是想看看这几个儿子的耐性。老三还是躁了点,太沉不住气了。”

嗒,笔尖渗下一滴墨,凌准低头看去,只见那滴黑渍正好滴在虎睛上。他了然一笑:“猛虎虽然气盛,但是若蒙住了眼睛,也是困兽一只而已。”他放下狼毫,凝思片刻,微微一笑:“摆架墨香殿,今日孤就去成妃那里待上一天。”而后,又加了一句,“务必要让王后和华妃都知道这个消息。”

“是。”

无风不起浪,无雨不成秋。

气动天地色,惊涛向何流?

一番雨过一番凉

七月十九,骤雨初霁。墨香殿里烟雾缥缈,弄墨斜倚在香木金丝榻上,眉黛青青,绿云高绾,一双秋水眸似含着雨恨云愁。

王上,究竟想怎样呢?一连三天都歇在墨香殿里。

“娘娘。”思雁从帘后闪出,低唤一声。

弄墨半坐起,偏向一边的发浪如凤盘鸦耸。“怎么说?”她急急出声。

思雁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上前耳语道:“主子说‘香饵之下,必有死鱼’,王上这是在撒网呢。”

“撒网?”弄墨低喃道。

“主子还说这网撒的早了些,有蹊跷。要娘娘注意王上的起居,是否有异相。”

“异……相?”弄墨低下头细细思量,眉头轻拢似蹙非蹙,半晌她抬起头,低语道,“夜里王上咳嗽的厉害,可能是着了风寒。”她抿了抿嘴,“但又不准我叫太医,只是叫了得显进来伺候。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异相。”

思雁听得仔细,不住点头。弄墨停了会儿,开口道:“那位还有何吩咐?”

“主子说:微恙是福,病里见人心。”

弄墨眉头忽地舒展,拿下头上的四蝶金步摇,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身上,像一股黑色的瀑布。她懒懒地伸出手:“思雁,请胡太医来看诊。”

行似弱风静似柳,卧看瑞脑销金兽。

寒雁一字断云里,老容白发叹悲秋。

“唉。”青王低低的叹息被淹没在凄凉的雁鸣之中。

得显低下头,一名小内侍低低耳语几句,随后恭敬地退后。

得显看了看倘佯在败花之中的青王,叹了口气,半晌方才开口:“王上。”

“嗯?”凌准拾起漂浮在积水之上的一朵玉簪,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

“墨香殿传了太医,成妃娘娘抱恙。”

凌准灰白的头丝在风中飞舞,他慢慢合起手掌,轻笑道:“相似红颜别样心,暖儿啊,你若有她的三分精明,又岂会过早凋零?”拳头越握越紧,似在发泄心中的悲痛,“亦或是。”他摊开手掌,被碾得粉碎的玉簪,慢慢飘落在微凉的空气中,“你厌倦了秋,才狠心离去?”

凄风苦雨几时休,

玉簪不胜凉秋。

无语泪先流。

目尽之处,

是芳丘。

沁骨,

愁。

得显垂下的脸庞上满是惆怅:自从那位娘娘去后,这青宫最美的宫殿已经十三年没有主人了,而王上鬓间的白发也越来越密。

“得显。”青王的声音重新恢复平稳,语调略低。

得显明了地贴近,静候王上的吩咐。

“将饮花露拿给成妃,就说孤让她安心养病。”字字句句,浸透着凉意。

得显愣了一下,心中咯噔:“饮花露”是历代青王手中的秘药之一,不同于“醉花荫”的阴毒,喝下去也只是产生风寒入骨的病兆而已。

“毕竟,病要病得彻底。”青王背手望天,嘴角微扬,“得显啊,孤夜里咳得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

“是……”语带不忍。

“那,除了你,还有多少人听到?”青王目流杀意。

“回王上的话,值夜的宫女内侍大概都听到了。”得显低下头:这些人留不得了。

凌准虚起龙睛:“你说孤是得的是什么病?”

得显低下头,思忖了一会,恍然大悟道:“风寒,是在墨香殿染的风寒。”

青王嘴角划过一个满意的弧度,忽地眉头微皱,胸口剧烈起伏。他拿过得显递来的帕子,掩住嘴角闷哼两声。随后将帕子递回去,低低命令道:“烧掉。”

得显接过,将黄色的丝帕打开一个缝,惊的脸色苍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他看了看青王略显凄凉的背影,偷偷地叹了口气: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际,不知道哪位能成为那只头雁呢。

赐以花露饮,借以掩重疾。

遥看云中雁,莫测帝王心。

嗷嗷雁鸣,划过长空,穿越白萼殿直直地向墨香殿掠去。

殿外伺候的内侍低着头,瞥了一眼从身前经过的华服,暗自迷惑:那位主子刚走,这位又来了。以前娘娘病的时候,可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啊。内侍啧了啧嘴,摇了摇头:管那么多做什么,当好差就可以了。

弄墨云鬓散乱,略带病色,强撑着手从床上坐起:“华妃姐姐,您怎么来了。”

“妹妹何需多礼。”华妃柳眉微皱,疾步走来,无比轻柔地按住弄墨,“几天没见,怎么就病了?”

弄墨蹙眉含笑,娇弱不胜风:“这些天又是风又是雨的,大概是凉着了。”

“是啊。”华妃温温的眼中划过一丝精光,“再加上伺候了王上三天,是够累的。”

弄墨眼皮一跳,瞬间恢复平静:“那是应该的。”

“呵呵,可不是,应该的。”华妃向後招了招手,侍女捧着一个锦盒恭敬地立在床边。华妃微微一笑,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一件华服。弄墨细细一看,惊的瞪圆了双眼。瑞凤呈祥的纹样,正红流金的颜色,这可不是一般宫妃可以拥有的锦服。

“妹妹,这天气越来越寒了。”华妃拿起凤袍为她披上,动作果断而坚定,不容抗拒,“穿衣也是一种学问啊。”

弄墨攥紧那件锦袍,手心隐隐冒出了冷汗。

“瞧瞧,真是病的不轻,一张俏脸都失了颜色。”华妃坐上床缘,摸了摸她的柔荑,“哎呀,冰凉的,想是殿门没有关好。”随后向女侍使了个眼色,半晌,只听数声门响,寝殿内再无一丝秋声。

床边的龙纹小鼎洒出半明半暗的白烟,淡淡的瑞香充溢着静默的内室。丝丝香气渗入心头,让人不由的发毛。

“弄墨妹妹。”华妃改了称呼,语调更显亲和,“你进宫有多少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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