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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445)

作者: 柳寄江 阅读记录

“又说傻话了。”

刘盈揽着她失笑,慢慢的,唇边的笑意便渐渐苦郁凝结,“……真要说起来,是我配不上你吧。……我比你老这么多,又长了辈分,若不是……”

“胡说八道。”张嫣起身瞪了他一眼。下面一句话的声音有些含糊,“我的舅舅,永远是最好的。”

刘盈失笑,握了握妻子的手,起身上前为丁酩收殁了仪容,唤道,“长骝。”

“奴婢在。”韩长骝躬身上前,神色十分恭敬。

“去上头寻两个清白宫女,过来将丁七子的尸身抬出去,务必厚礼安葬。”

……

皇帝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未央宫的整个地宫,派心腹郎卫按着地图摸索了整个地宫,切断了地宫与长乐宫的联系,并且封住了一些宫室的出口。而增成殿的丁七子以“染疾”故病亡,以妃礼葬于妃园,增成殿中的部分宫人也在静悄悄中被处置干净。在丁七人下葬之后,郎卫许欢奉皇帝之命前往丁美人的家乡蓝田,希望找到丁美人的家人,并且命蓝田县令加以关照。

所有因当日复道突变而引起的后续反应在两宫之中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有些如死水微澜毫无反应,有些却铮铮然火花四射。长乐宫中的吕后却破天荒的保持着沉默,似乎与整件事情毫无关联。

张嫣拥着狐裘独自一人在椒房殿中。

她的身体因为那一段地宫软禁的日子而有些伤损,在撑完了地宫之中的收场之后,便开始卧床休养。

“陛下竟是让淮阳王之国了么?”

椒房殿中,传来张嫣讶然的声音。

这个时候,刘盈尚在未央前殿处理国事,她坐在床上,瞧着面前的自己殿中侍女,神色难得的显示出了十分诧异之意。

“是的。”

石楠轻轻禀告道,“陛下是于去年的秋九月末命淮阳王之国的。据说,淮阳王离开长安之前,特意到宣室殿向大家辞行,在殿前跪地再拜不起。大家也十分伤感,召他入殿,相对处了足足两个半时辰,却到了最后也没有收回这一条成命。于是淮阳王便于今年年初离开长安,前往淮阳国。”

石楠的声音流泻在富丽软重的椒房殿中,瞅着张皇后神色复杂的脸,小心翼翼的又道,“吕十二娘也出嫁了……”

张嫣愕然,忍不住抬眸看了石楠一眼。

“是嫁给郦家的二郎君,这门婚事,是大家亲自指定的。”石楠双手恭敬的放在身侧,手掌平贴,面庞微微垂下,神情平静沉稳,徐徐道来。

张嫣闭上了一双明媚的杏眼,将身体靠在床头的迎枕上。一些心头中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终于霍然开朗。

原来如此!

在增城殿的地宫之中,吕后在最后关头出于什么原因放过了她的性命,这些日子,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时候才终于知道了缘由:吕后毕生最在乎的是儿子的帝位和吕家的荣贵,这一次为难自己,这也是其中的原因的一部分。刘盈是她的儿子,也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她是自己的母亲,刘盈不能够忤逆于她,所以采取了这样的行动,宣告了自己维护妻子的决心。面对儿子激烈的表态,吕后投鼠忌器,这才放了她的性命。也因此,之后地宫的守卫才松弛下来。后来被暗中势力所窥,趁着这个时机潜入地宫之中,威胁自己的性命。

而刘盈为自己做出的努力,除此之外,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

张嫣只觉得眼角涩涩的,唇边却忍不住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微微一笑,道,“我想睡一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石楠屈膝应道,“诺。”

她伺候着张嫣换下衣裳,又帮张嫣将殿中的帐幔放下来,这才悄悄的退了出去。

椒房殿中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沁入轻暖的呼吸声中,罗衾温软,和囚室之中的压抑冷硬恍若天地之别。在经历过那样的一段时日后,重新回到椒房殿的人间天堂之中,张嫣觉得自己的心绪仿佛处在一种奇异的绵长装状态之中,好像所有的痛苦、喜悦都被拉长在一定的时间线之中,维持一种微微麻木的状态,喜悲不明!

“哗啦”一声,椒房殿的水晶帘子被人从外头撩开,然后一阵“蹬蹬蹬”的轻快脚步声传来,直到自己的榻前才停下来。张嫣闭着眼睛抱住了来人娇小的身体,笑道,“好好,想不想阿娘呀?”

梳着麻花辫的刘芷抬起头来,看了母亲一眼,大大的凤眼里似乎倒影着些什么,呈现出澄澈的色泽。

张嫣顿时觉得心软成一片。

刘芷昨儿个哭的很厉害。

她好容易找到了“丢失”许久的阿娘,大哭一场之后,倦极而眠。张嫣和刘盈为她安置好被衾之后,便去了增成殿地宫。待到回到宣室殿,刘芷却是早已经从噩梦中惊醒了,哭着找寻“丢失”的阿娘,便是抓着她的衣襟,一步也不肯离开张嫣,到了晚上也不放手,张嫣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女儿一起睡。

因着女儿的缘故,在生离死别久后重逢的第一个夜晚,刘盈紧紧的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抚过每一寸因为身体羸弱而凸出的骨头,暗夜里,寂静无声……

张嫣的眸光中便显出了一种哀悯之色,“好好,喊一声‘阿娘’可好?”

殿中一片寂静。

刘芷静静的看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还是不成啊!

张嫣的情绪便低沉下来。——但这样的场景终究是已成习惯了,习惯到了,她已经没有什么失望的感觉!

※※※

中元六年春,匈奴入侵狄道攻阿阳。狄道郡守贺方武据兵以战,各有伤亡。千里之外,汉都长安的大朝会之上,大汉君臣商议派出国书谴责匈奴,又嘉奖了贺方武。

宗正丞杜闵执笏上前进谏道,“陛下,如今淮阳王已经之国,陛下膝下并无其余皇子,这实不是大汉社稷之福。臣闻后宫之中,椒房病重,当此之时,陛下当广纳良家子,若能诞育一二皇子,既是陛下之喜,也是大汉的幸事!”

刘盈神情微微一僵,声音冷淡,“朕知杜卿忠心体国,但此乃朕的家事,不劳卿烦忧。”

语毕,他不待杜闵再度进言,便道,“此事到此为止,若没有旁的事情,朝会便散了吧!”

刘盈回往天子起居的宣室殿,身后,属于大汉皇帝的仪仗仪威赫赫,宣室殿下,数十个白衣侍中在殿庐之前,伏地而跪,目露恭敬。

先帝刘邦草创了大汉帝国,在今上的治理之下,大汉人口渐增,粮食产量也渐渐殷足,百姓安居乐业,不复生死之忧。能够做到这一点,这一位年轻的皇帝,的确是有资格让人对他恭敬相拜的。

忽有一个侍中越众而出,在天子面前宫道上砰的一声跪下,隔着三丈距离,昂头仰身道,“臣陈中有事启禀陛下。”

皇帝身后的郎卫便握紧戟杆,拿眼睛看着刘盈。

刘盈皱了皱眉,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道,“你的陈事可以详禀,但你身为侍中微官,非经召唤冲至御前,干犯罪行,须当受得惩处,你可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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